三月的風里帶著潮氣，我從綠皮火車上下來的時候，腳底板還是麻的。
坐了十七個小時硬座，**都快長在座位上了。出站口人擠人，我拎著那個從大學用到現在、拉鏈都合不攏的帆布包，跟著人流往外挪。手機震了好幾下，掏出來一看，是我媽發的語音，點開就是她壓著嗓子帶著哭腔的聲音：
“小年，你快點兒回來，你爺爺……怕是不行了。”
后面跟著一條六十秒的長語音，我沒點開。
站在火車站出口，陽光晃得人眼睛疼。我瞇著眼看了看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三年沒回來了，變化挺大，以前那家賣煎餅果子的路邊攤沒了，換成了一家裝修得金碧輝煌的奶茶店，門口排著長隊，全是穿得光鮮亮麗的年輕人。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衛衣，褲腳磨毛邊的牛仔褲，腳上這雙運動鞋還是**一搶的，打完折一百三十八。
嘆了口氣，我打開手機備忘錄，又看了一遍昨晚睡不著時寫的那段話：
“爺爺，如果您真的走了，我想跟您說幾句話。從小他們都說我沒出息，您總護著我。您說‘小年這孩子，心善’。我沒能混出個人樣兒來，但您教我的那些，我都記著呢。”
正準備關掉，旁邊一個拎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撞了我一下，手機差點飛出去。那人回頭瞪我一眼：“看路啊！”
我沒吭聲，把手機揣回兜里，往公交站走。
到家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老家的房子在城郊，是個獨門獨戶的小院，院子里那棵石榴樹還是我小時候爺爺種下的，現在都長到兩層樓高了。大門敞開著，門口停著三輛車——一輛黑色大奔，一輛白色奧迪，還有一輛我沒認出來牌子、但一看就很貴的銀色跑車。
我站在門口愣了兩秒，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堂屋里烏泱泱坐了一堆人，但出奇的安靜。我剛踏進去一只腳，所有人的目光就齊刷刷射過來。
“喲，這不是咱們家的大學生回來了嗎？”
說話的是我二哥，周恒毅。他坐在正中間那張紅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里捏著個紫砂壺，正往嘴里送茶。看見我，他把茶壺往茶幾上一放，臉上的笑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別的什么。
“小年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