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竅爭墟
第2章 師尊墨承
回到那間冰冷的陋室，門外隱約傳來的嘲笑聲似乎還在耳邊回蕩。
林楓背靠著吱呀作響的木門，緩緩滑坐到地上。
粗重的呼吸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先前在百草堂強(qiáng)撐起來的堅硬外殼瞬間碎裂，露出里面淋漓的傷口和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無力感。
柳蕓那雙看似平靜，實(shí)則暗含疏離與決絕的眼睛，像一根冰冷的針，深深扎進(jìn)他心里。
還有那些同門的嘴臉，執(zhí)事的輕蔑，以及那袋象征著徹底羞辱的“藥材”……“呵……云嵐劍宗……墨承師尊……”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為什么？
僅僅因?yàn)樽约撼闪藦U人，失去了價值，過往的一切就可以被如此輕易地抹殺和踐踏嗎？
那份他曾真心敬仰的師徒之情，難道也是建立在純粹的利益之上？
他不愿相信。
記憶中，墨承師尊并非如此。
三年前，他剛?cè)肭鄭棺冢泽@人天賦開辟第一元竅，引動靈氣微旋，震驚內(nèi)外門。
是墨長老力排眾議，親自將他收為唯一的親傳弟子，悉心教導(dǎo)。
“楓兒，你天賦異稟，乃璞玉良材，需精心雕琢。
切記，修行之道，根基為重，心性為先。”
老人溫和的話語猶在耳邊，那慈祥關(guān)切的眼神，曾讓他這個失去母親不久的少年感受到久違的溫暖。
修煉資源，墨承從未短缺過他，甚至?xí)r常私下給予補(bǔ)貼，講解修行疑難也從不藏私。
在他第一次成功運(yùn)轉(zhuǎn)《青嵐訣》時，師尊臉上那欣慰的笑容，林楓至今記憶猶新。
即便是他出事之后，墨承也是第一時間趕到，不惜耗費(fèi)自身精純的元炁，試圖為他穩(wěn)固那崩裂的元竅。
整整三天三夜，師尊面色蒼白，額角見汗，最終卻只能無奈嘆息：“楓兒，為師……盡力了。
你這元竅破損之狀，聞所未聞，似有一股詭異吸力不斷蠶食生機(jī)靈力，恐怕……唉……”那時，師尊眼中的痛惜和無奈，看起來是如此真實(shí)。
可是，今天這出“份例”的戲碼，又算什么？
趙虎和孫猴那明顯帶著指令的嘲諷，執(zhí)事那毫不掩飾的輕慢，若沒有師尊的默許甚至指示，他們怎敢如此對待一個名義上還是長老親傳弟子的人？
巨大的矛盾和撕扯感讓林楓頭痛欲裂。
一種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寒意，順著脊椎慢慢爬升，比明刀明槍的羞辱更讓人絕望。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前那枚冰涼的黑鐵片。
這是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材質(zhì)非金非鐵，黯淡無光，表面有著模糊不清的奇異紋路，看上去毫不起眼。
多年來，它一首只是個念想。
但此刻，在這極致的冰冷與孤獨(dú)中，這塊鐵片似乎成了他與過往唯一的連接，傳來一絲微弱的、令人安心的涼意。
“咚咚咚。”
就在這時，敲門聲輕輕響起，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敬畏的韻律。
林楓渾身一僵，這個敲門聲他太熟悉了！
是墨承師尊！
他怎么會來？
是來解釋？
還是來……徹底攤牌？
林楓的心臟猛地收緊，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翻騰的情緒，掙扎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衫，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然后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墨承。
他身著青嵐宗內(nèi)門長老特有的青色云紋長袍，面容清癯，下頜留著三縷長須，眼神溫潤，氣質(zhì)儒雅，仿佛一位諄諄善誘的學(xué)者。
只是此刻，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和一絲疲憊。
“楓兒。”
墨承溫和地開口，目光落在林楓身上，仔細(xì)打量著他，眉頭微蹙，“為師剛出關(guān)，便聽聞你去百草堂……受委屈了。”
他的語氣充滿了關(guān)懷，聽不出絲毫作偽。
林楓垂下眼瞼，掩去眸中所有情緒，側(cè)身讓開：“師尊請進(jìn)。”
陋室狹窄，甚至沒有一張像樣的椅子。
墨承似乎并不介意，只是站在屋中，目光掃過家徒西壁的環(huán)境，輕輕嘆了口氣，痛心疾首道：“是為師疏忽了。
閉關(guān)這幾日，竟不知下面那些奴才如此怠慢于你，讓你住在此等地方，還敢克扣你的份例！
真是豈有此理！”
他表現(xiàn)得怒其不爭，仿佛對一切毫不知情。
林楓沉默地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心中警鈴大作。
師尊的反應(yīng)太過“完美”，完美得像事先排練好的說辭。
以墨承在宗內(nèi)的權(quán)勢，他若真關(guān)心自己，一句話就能改變他的處境，何須等到出關(guān)“聽聞”？
“那百草堂執(zhí)事，狗眼看人低，己被為師訓(xùn)斥懲戒了。”
墨承繼續(xù)說道，手腕一翻，一個精致小巧的白玉瓶出現(xiàn)在他掌心，瓶身溫潤，散發(fā)著淡淡的藥香，與白天那袋“垃圾”天壤之別。
“這瓶‘凝元丹’雖只是人階中品，但對穩(wěn)固元?dú)狻仞B(yǎng)經(jīng)脈略有裨益。
你元竅雖損，但肉身根基尚在，切不可完全荒廢，或許……尚有恢復(fù)之機(jī)。”
他將玉瓶遞向林楓，眼神慈和，“拿去吧，算是為師替你找補(bǔ)回來的。”
凝元丹，對于現(xiàn)在的林楓來說，確實(shí)是難得的好東西。
若在平時，他定會感激涕零。
但此刻，看著那白玉瓶，林楓只覺得無比諷刺。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師尊究竟想做什么？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了玉瓶，低聲道：“謝師尊。”
指尖接觸瓶身的瞬間，林楓忽然感到一絲極細(xì)微的、冰冷的觸感從墨承的指尖傳來，并非體溫，而更像是一種……探查的能量？
他體內(nèi)那死寂的、布滿裂痕的元竅，似乎極其微弱地悸動了一下，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排斥和……渴望？
這兩種矛盾的感覺交織在一起，轉(zhuǎn)瞬即逝。
林楓心中猛地一凜！
墨承似乎并未察覺林楓的異樣，很自然地收回手，語氣愈發(fā)溫和：“楓兒，白日之事，莫要放在心上。
修行界便是如此現(xiàn)實(shí)，當(dāng)你強(qiáng)大時，萬眾追捧；當(dāng)你弱小……唉。”
他搖頭嘆息，話語卻像冰冷的刀子，“蕓兒那孩子……她也有她的難處。
云嵐劍宗規(guī)矩森嚴(yán)，她既己被宗門看重，有些事，便由不得她自己了。
你……要理解。”
他看似在開導(dǎo)，實(shí)則每一句話都在巧妙地加深林楓的無力感和對現(xiàn)實(shí)的認(rèn)識——你己弱小，被拋棄是正常的，要認(rèn)命。
林楓低著頭，握著玉瓶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發(fā)白。
墨承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身體，窺探他元竅最真實(shí)的狀態(tài)。
那是一種審視，一種評估，帶著一種隱秘的熱切，仿佛在觀察一件即將到期的試驗(yàn)品。
“你的元竅……近日可有什么異常感覺？”
墨承狀似隨意地問道，“譬如，偶爾的刺痛？
或者……對天地靈氣產(chǎn)生某種不同以往的感應(yīng)？”
林楓心中一突，立刻想起了自己修煉《混元噬樞訣》入門篇時，吸收那些駁雜瘴氣的詭異感覺。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茫然地?fù)u了搖頭：“沒有，依舊死寂一片，無法存儲任何靈力。”
“是嗎……”墨承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無妨，慢慢來，總有辦法的。
你好生休息，莫要胡思亂想。
若有任何不適，或……有任何特殊的感覺，定要第一時間告知為師。”
他又溫言叮囑了幾句，這才轉(zhuǎn)身離去。
房門輕輕合上，將那儒雅溫和的身影隔絕在外。
林楓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手中的白玉瓶溫潤細(xì)膩，藥香**。
但他只覺得渾身發(fā)冷，比面對趙虎等人的首接羞辱時，還要寒冷百倍。
師尊最后那幾個問題，那審視的目光，那細(xì)微的探查……絕非關(guān)心那么簡單！
他想起白天趙虎的話——“墨長老特意給你申請了‘固本培元’的藥材”。
他想起那袋垃圾般的“藥材”和此刻手中這瓶真正的“凝元丹”。
他想起師尊話語里無處不在的、讓他認(rèn)命、接受現(xiàn)實(shí)的暗示。
一個可怕的、令他毛骨悚然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從心底鉆了出來：三個月前，自己沖擊靈犀竅時的那場詭異失敗……那股向內(nèi)坍縮、瘋狂破壞他元竅本源的力量……真的只是意外嗎？
如果……不是呢？
如果那場毀掉他一切的災(zāi)難，其源頭，正是來自這位他曾經(jīng)最敬重、最信任的師尊呢？
為了什么？
就為了他那所謂的“邪功”？
“噗——”急怒攻心，加上白日受傷的郁結(jié)，一口鮮血猛地從林楓口中噴出，濺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斑斑點(diǎn)點(diǎn)，觸目驚心。
他踉蹌一步，扶住墻壁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
胸前的黑鐵片，沾染了幾滴溫?zé)岬孽r血，那冰涼的觸感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絕望如同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但在這極致的黑暗與冰冷中，那枚緊貼胸膛的黑鐵片，卻仿佛成了唯一的支點(diǎn)。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恨意，混合著對真相的渴望，如同瘋長的藤蔓，死死纏繞住他那顆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zhí)和冷靜。
他需要力量！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
他必須要弄清楚真相！
林楓的目光，落在了那瓶凝元丹上，又緩緩移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壓抑的夜空。
林楓背靠著吱呀作響的木門，緩緩滑坐到地上。
粗重的呼吸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先前在百草堂強(qiáng)撐起來的堅硬外殼瞬間碎裂，露出里面淋漓的傷口和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無力感。
柳蕓那雙看似平靜，實(shí)則暗含疏離與決絕的眼睛，像一根冰冷的針，深深扎進(jìn)他心里。
還有那些同門的嘴臉，執(zhí)事的輕蔑，以及那袋象征著徹底羞辱的“藥材”……“呵……云嵐劍宗……墨承師尊……”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為什么？
僅僅因?yàn)樽约撼闪藦U人，失去了價值，過往的一切就可以被如此輕易地抹殺和踐踏嗎？
那份他曾真心敬仰的師徒之情，難道也是建立在純粹的利益之上？
他不愿相信。
記憶中，墨承師尊并非如此。
三年前，他剛?cè)肭鄭棺冢泽@人天賦開辟第一元竅，引動靈氣微旋，震驚內(nèi)外門。
是墨長老力排眾議，親自將他收為唯一的親傳弟子，悉心教導(dǎo)。
“楓兒，你天賦異稟，乃璞玉良材，需精心雕琢。
切記，修行之道，根基為重，心性為先。”
老人溫和的話語猶在耳邊，那慈祥關(guān)切的眼神，曾讓他這個失去母親不久的少年感受到久違的溫暖。
修煉資源，墨承從未短缺過他，甚至?xí)r常私下給予補(bǔ)貼，講解修行疑難也從不藏私。
在他第一次成功運(yùn)轉(zhuǎn)《青嵐訣》時，師尊臉上那欣慰的笑容，林楓至今記憶猶新。
即便是他出事之后，墨承也是第一時間趕到，不惜耗費(fèi)自身精純的元炁，試圖為他穩(wěn)固那崩裂的元竅。
整整三天三夜，師尊面色蒼白，額角見汗，最終卻只能無奈嘆息：“楓兒，為師……盡力了。
你這元竅破損之狀，聞所未聞，似有一股詭異吸力不斷蠶食生機(jī)靈力，恐怕……唉……”那時，師尊眼中的痛惜和無奈，看起來是如此真實(shí)。
可是，今天這出“份例”的戲碼，又算什么？
趙虎和孫猴那明顯帶著指令的嘲諷，執(zhí)事那毫不掩飾的輕慢，若沒有師尊的默許甚至指示，他們怎敢如此對待一個名義上還是長老親傳弟子的人？
巨大的矛盾和撕扯感讓林楓頭痛欲裂。
一種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寒意，順著脊椎慢慢爬升，比明刀明槍的羞辱更讓人絕望。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前那枚冰涼的黑鐵片。
這是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材質(zhì)非金非鐵，黯淡無光，表面有著模糊不清的奇異紋路，看上去毫不起眼。
多年來，它一首只是個念想。
但此刻，在這極致的冰冷與孤獨(dú)中，這塊鐵片似乎成了他與過往唯一的連接，傳來一絲微弱的、令人安心的涼意。
“咚咚咚。”
就在這時，敲門聲輕輕響起，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敬畏的韻律。
林楓渾身一僵，這個敲門聲他太熟悉了！
是墨承師尊！
他怎么會來？
是來解釋？
還是來……徹底攤牌？
林楓的心臟猛地收緊，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翻騰的情緒，掙扎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衫，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然后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墨承。
他身著青嵐宗內(nèi)門長老特有的青色云紋長袍，面容清癯，下頜留著三縷長須，眼神溫潤，氣質(zhì)儒雅，仿佛一位諄諄善誘的學(xué)者。
只是此刻，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和一絲疲憊。
“楓兒。”
墨承溫和地開口，目光落在林楓身上，仔細(xì)打量著他，眉頭微蹙，“為師剛出關(guān)，便聽聞你去百草堂……受委屈了。”
他的語氣充滿了關(guān)懷，聽不出絲毫作偽。
林楓垂下眼瞼，掩去眸中所有情緒，側(cè)身讓開：“師尊請進(jìn)。”
陋室狹窄，甚至沒有一張像樣的椅子。
墨承似乎并不介意，只是站在屋中，目光掃過家徒西壁的環(huán)境，輕輕嘆了口氣，痛心疾首道：“是為師疏忽了。
閉關(guān)這幾日，竟不知下面那些奴才如此怠慢于你，讓你住在此等地方，還敢克扣你的份例！
真是豈有此理！”
他表現(xiàn)得怒其不爭，仿佛對一切毫不知情。
林楓沉默地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心中警鈴大作。
師尊的反應(yīng)太過“完美”，完美得像事先排練好的說辭。
以墨承在宗內(nèi)的權(quán)勢，他若真關(guān)心自己，一句話就能改變他的處境，何須等到出關(guān)“聽聞”？
“那百草堂執(zhí)事，狗眼看人低，己被為師訓(xùn)斥懲戒了。”
墨承繼續(xù)說道，手腕一翻，一個精致小巧的白玉瓶出現(xiàn)在他掌心，瓶身溫潤，散發(fā)著淡淡的藥香，與白天那袋“垃圾”天壤之別。
“這瓶‘凝元丹’雖只是人階中品，但對穩(wěn)固元?dú)狻仞B(yǎng)經(jīng)脈略有裨益。
你元竅雖損，但肉身根基尚在，切不可完全荒廢，或許……尚有恢復(fù)之機(jī)。”
他將玉瓶遞向林楓，眼神慈和，“拿去吧，算是為師替你找補(bǔ)回來的。”
凝元丹，對于現(xiàn)在的林楓來說，確實(shí)是難得的好東西。
若在平時，他定會感激涕零。
但此刻，看著那白玉瓶，林楓只覺得無比諷刺。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師尊究竟想做什么？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了玉瓶，低聲道：“謝師尊。”
指尖接觸瓶身的瞬間，林楓忽然感到一絲極細(xì)微的、冰冷的觸感從墨承的指尖傳來，并非體溫，而更像是一種……探查的能量？
他體內(nèi)那死寂的、布滿裂痕的元竅，似乎極其微弱地悸動了一下，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排斥和……渴望？
這兩種矛盾的感覺交織在一起，轉(zhuǎn)瞬即逝。
林楓心中猛地一凜！
墨承似乎并未察覺林楓的異樣，很自然地收回手，語氣愈發(fā)溫和：“楓兒，白日之事，莫要放在心上。
修行界便是如此現(xiàn)實(shí)，當(dāng)你強(qiáng)大時，萬眾追捧；當(dāng)你弱小……唉。”
他搖頭嘆息，話語卻像冰冷的刀子，“蕓兒那孩子……她也有她的難處。
云嵐劍宗規(guī)矩森嚴(yán)，她既己被宗門看重，有些事，便由不得她自己了。
你……要理解。”
他看似在開導(dǎo)，實(shí)則每一句話都在巧妙地加深林楓的無力感和對現(xiàn)實(shí)的認(rèn)識——你己弱小，被拋棄是正常的，要認(rèn)命。
林楓低著頭，握著玉瓶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發(fā)白。
墨承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身體，窺探他元竅最真實(shí)的狀態(tài)。
那是一種審視，一種評估，帶著一種隱秘的熱切，仿佛在觀察一件即將到期的試驗(yàn)品。
“你的元竅……近日可有什么異常感覺？”
墨承狀似隨意地問道，“譬如，偶爾的刺痛？
或者……對天地靈氣產(chǎn)生某種不同以往的感應(yīng)？”
林楓心中一突，立刻想起了自己修煉《混元噬樞訣》入門篇時，吸收那些駁雜瘴氣的詭異感覺。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茫然地?fù)u了搖頭：“沒有，依舊死寂一片，無法存儲任何靈力。”
“是嗎……”墨承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無妨，慢慢來，總有辦法的。
你好生休息，莫要胡思亂想。
若有任何不適，或……有任何特殊的感覺，定要第一時間告知為師。”
他又溫言叮囑了幾句，這才轉(zhuǎn)身離去。
房門輕輕合上，將那儒雅溫和的身影隔絕在外。
林楓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手中的白玉瓶溫潤細(xì)膩，藥香**。
但他只覺得渾身發(fā)冷，比面對趙虎等人的首接羞辱時，還要寒冷百倍。
師尊最后那幾個問題，那審視的目光，那細(xì)微的探查……絕非關(guān)心那么簡單！
他想起白天趙虎的話——“墨長老特意給你申請了‘固本培元’的藥材”。
他想起那袋垃圾般的“藥材”和此刻手中這瓶真正的“凝元丹”。
他想起師尊話語里無處不在的、讓他認(rèn)命、接受現(xiàn)實(shí)的暗示。
一個可怕的、令他毛骨悚然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從心底鉆了出來：三個月前，自己沖擊靈犀竅時的那場詭異失敗……那股向內(nèi)坍縮、瘋狂破壞他元竅本源的力量……真的只是意外嗎？
如果……不是呢？
如果那場毀掉他一切的災(zāi)難，其源頭，正是來自這位他曾經(jīng)最敬重、最信任的師尊呢？
為了什么？
就為了他那所謂的“邪功”？
“噗——”急怒攻心，加上白日受傷的郁結(jié)，一口鮮血猛地從林楓口中噴出，濺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斑斑點(diǎn)點(diǎn)，觸目驚心。
他踉蹌一步，扶住墻壁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
胸前的黑鐵片，沾染了幾滴溫?zé)岬孽r血，那冰涼的觸感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絕望如同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但在這極致的黑暗與冰冷中，那枚緊貼胸膛的黑鐵片，卻仿佛成了唯一的支點(diǎn)。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恨意，混合著對真相的渴望，如同瘋長的藤蔓，死死纏繞住他那顆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zhí)和冷靜。
他需要力量！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
他必須要弄清楚真相！
林楓的目光，落在了那瓶凝元丹上，又緩緩移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壓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