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除夕夜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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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下午四點三十七分,漠河。
王鐵軍從調度室窗戶望出去,天色已經暗得像打翻的墨。這場雪從臘月二十八凌晨開始下,斷斷續續下了三十多個小時,沒有要停的意思。客運站院子里那棵老樟子松,枝椏被積雪壓成了棉絮條,偶爾“嘎嘣”一聲脆響,便有整團的雪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白霧。
他轉身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最后一班從哈爾濱開來的長途客車,應該在一小時前就到站。可現在,不僅車沒到,連對講機里的雜音都越來越弱——暴風雪把信號都吞了。
“王叔,您還不回啊?”
小張推門進來,羽絨服上沾滿了雪。他是漠河本地孩子,二十五歲,開客車才兩年,臉還帶著少年人的圓潤,不像王鐵軍,臉上的每道皺紋都像是被漠河的風雪用刻刀雕出來的。
“再等等。”王鐵軍從鐵皮暖壺里倒了杯熱水,遞過去,“路上情況咋樣?”
“不行。”小張捧著杯子,手還在抖,“從漠河出去三十公里,能見度不到十米。我剛從北極村那趟線回來,有段路積雪過了小腿肚。要不是車上裝著防滑鏈,怕是得擱半道上。”
“乘客都安置好了?”
“都安排住下了。就是……”小張遲疑了一下,“北極村那趟,有個北京來的姑娘,說是要拍除夕夜的極光。看天兒,今晚怕是拍不成了。她問我哪兒能住,我說客運站旁邊有家‘北國春’旅館,結果過去一看,鎖著門,老板回山東過年了。”
王鐵軍皺了皺眉。每年這個時候都有這種“追光者”,扛著長槍短炮,從全國各地涌到漠河,想在除夕夜拍下極光與煙花同框的畫面。勇氣可嘉,但常常是運氣不佳。
“人呢?”
“在候車室呢。抱著她那堆家伙什兒,看著怪可憐的。”
王鐵軍披上軍大衣——那件二十年前的冬裝,綠得發白,肘部打著厚厚的補丁,是當年退伍時部隊發的紀念品之一。他推門走進風雪,軍大衣下擺在風里獵獵作響,像面破敗的旗幟。
候車室空曠得能聽見回聲。節能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照著墻上斑駁的“安全行車三百天”的標語。長椅那頭,果然坐著個姑娘,黑色長款羽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