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夜，昏迷大半年的女兒忽然睜眼，

在我耳邊留下一句話。

我聽后當場就要休了沈若晚。

全家人都不理解：

“你夫人為了救你瞎了眼，”

“你居然要在這個時候拋棄她？！”

年前女兒從侯府回來時，衣不蔽體滿身狼藉，

幾度上吊投河尋死。

我幾度報官無用，一氣之下提刀闖進侯府，將小侯爺刺成重傷。

本該午門斬首，卻在最后關頭，

由夫人自挖雙目換我一條性命。

全城百姓都說，

沈若晚是世間最慈愛的母親，

最忠誠的夫人。

得此一女、夫復何求。

我卻要在此時休了她？！

迎著眾人不敢置信的目光，我微微一笑：

“對，我不僅要和離，還要把沈若晚送進侯府賜死！”

……

小舅子第一個不同意：

“蘇長青，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你是不是嫌阿姐瞎了、殘了，要拖累你一輩子？！”

我指節捏得發白，聲音卻像浸了冰：

“隨你怎么想。我今天一定要休了她！”

小舅子沒料到我如此強硬，語氣軟了幾分，苦口婆心想勸我：

“你仔細想想，阿姐當初為你挖眼代罪的時候，你有多心疼？”

“晴雪這小姑娘當初在侯府受了驚嚇，回來又投河昏迷了那么久，

她剛剛醒來說的那些都是瘋話，當不得真！”

“我就是大夫，你聽我的，莫要被鬼迷了心竅……”

“夠了！”

始終沉默的沈若晚發出一聲悲鳴。

她想起身，可雙目失明辨不清方向，帶倒了滿桌的碗筷。

整個人從榻上摔下來。

她在地上摸索許久，死死拽住自己弟弟的袍角：

“別怪夫君……終究是我這雙眼廢了，沒法再為夫君紅袖添香。”

“是我讓夫君在人前丟臉了。”

眼看沈若晚淚流滿面，覆著白綾的眼眶滲出點點血跡。

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惡狠狠地朝我射來。

大伯首先拍案而起：

“蘇長青！若晚這雙眼是為你瞎的，

你不可以在這時候往她心口捅刀子！”

“你這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這是對你有救命之恩的結發妻！”

大伯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當眾賞我一拳頭：

“當男人的，這時候哪怕傾家蕩產也得守著。你倒好，想把人給休了？”

“快跪下給若晚磕頭認錯，就當你是吃醉了酒，滿口胡言！”

其他親戚也紛紛唾棄我：

“你這男人心腸真是玄鐵做的？

當初若晚若不自殘雙目，你早就午門斬首了死了八百回了！”

“自己造的孽，現在嫌婆娘瞎了沒用了？”

謾罵聲排山倒海。

小舅子眼里閃過一絲**，拽住我：

“**，你聽我一句勸，把那休書撕了，咱們還是一家人。”

“侯府最后給的那筆一千兩的賠償，不都進你口袋了嗎？”

“足夠你們幸福安康地過下半輩子了。”

我和沈若晚幸福安康？

她做夢。

沈若晚望著我的方向，滿是膽怯與哀求：

“夫君，我以后乖乖呆在屋里，好好伺候你。”

“求求你，別休了我。”

這一刻，她的表情卑微到了極點。

我想起沈若晚剛失明那段日子。

家里請不起那么多丫鬟，親戚們又都只動嘴皮子。

每一個深夜，

是我不顧周圍人指指點點，伺候她大小事，為她沐浴**。

也是我，為了求一味生肌散。

在暴雨里跪在裴侯爺府門口，磕了整整一百個響頭。

我低頭看向沈若晚細白的手。

此刻卻沾滿地上的殘羹冷炙：

“夫君，若你執意棄我，我索性撞死在這柱子上，帶著雪晴一起走！”

她竟提到了昏迷的女兒。

我猶豫了一瞬。

沈若晚以為我心軟了，試探著朝我的方向挪動，想拉住我求和。

我卻猛地抬掌。

“啪”一聲。

狠狠一記耳光，將她扇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