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從顧寒州為側妃柳無依賜死了沈青鸞的兄長沈青梧后，沈青鸞連著做了七天七夜的噩夢。

夢里全是兄長被拖出刑場時，那身染血的銀甲在地上刮擦出的刺耳聲響，還有他回頭看向她時，那雙眼中未盡的擔憂與釋然。驚醒時，枕巾總是濕的，分不清是淚還是冷汗。

打那以后，她像換了個人。

她不再在寅時便起身，守著炭盆為顧寒州烘烤軟甲內襯。那原本是她每日最隱秘的歡喜——將染著寒霜的軟甲貼在胸口暖著，待他晨起練劍時，便能穿上帶著她體溫的衣物。如今那炭盆已涼透，覆了一層薄薄的灰。

她不再于油燈下熬夜，用凍得發紅的手指為他縫制護腕。那雙曾握得住長槍、拉得開硬弓的手，如今只靜靜地垂在袖中，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再沒有那些細密的針眼。

她甚至不再豎起耳朵，去聽帥帳中傳來的任何軍報聲。

這月十五，是顧寒州照例要來正妃帳中留宿的日子。

晚膳時，他來了，一身玄色織金蟒袍，肩頭還沾著塞外的風雪，身姿挺拔如松。沈青鸞安靜地陪他用飯，布菜，斟酒，規矩得挑不出錯。她的手指在觸及溫熱的酒杯時，指尖傳來細微的刺痛——那是舊日凍瘡留下的痕跡，如今遇熱便*，遇冷便痛。

顧寒州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樣子，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從前每月這天，她總會親自去伙房，盯著廚子做他愛吃的炙羊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哪怕他多數時候只是沉默進食，她也好像很開心。她會忍不住小聲說起白日里馴服的那匹烈馬，或是邊塞忽然飄下的初雪，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雀躍。

今晚的菜，雖然精致，卻只是尋常軍廚的手藝。羊肉有些柴，酒也溫得過了頭。

飯畢，顧寒州起身走向內帳，準備就寢。玄色的大氅擦過她的肩頭，帶起一陣冷硬的風，沒有停留。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親兵的通傳：“王爺！側妃娘娘心疾又犯了，疼得厲害，說……說夢見了沈副將的冤魂索命，請您快去看看！”

內帳里，正替沈青鸞解下腰間束甲絳的夏竹動作猛地一頓，噗通跪倒在氈毯上，聲音帶著哭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