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在場
散場
首映禮的燈光在晚上十點二十三分準時暗下來。
這個時間是林灼定的。她測算過，紅毯環節結束后嘉賓入場需要十二分鐘，開場VCR播放四分鐘，主持人暖場五分鐘，導演和主演上臺致辭控制在八分鐘以內。十點二十三分，正片開始，全場燈光同步壓暗，觀眾的注意力在這個瞬間完成從社交模式到觀影模式的切換。
她站在二樓的監控室里，面前六塊屏幕分別對應影廳的六個機位。對講機里傳來各組的確認聲，她逐一回復，聲音不高，節奏穩定。
樓下的影廳里，季衡坐在第三排正中間。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口微敞，神態松弛得恰到好處。這部電影是瀚聲傳媒今年的頭部項目，投資一點二個億，季衡在所有公開場合都以出品人的身份出現，記者們的鏡頭追著他不放。
裴晏坐在第二排靠邊的位置。他是這部電影的導演，但他顯然不喜歡坐在聚光燈底下。他整個人縮在椅子里，帽檐壓得很低，一條腿翹在前排椅背上，被身旁的制片助理小聲提醒了兩次才放下來。
正片播完，掌聲響起。季衡起身鼓掌，微笑著跟兩側的投資人交換眼神。裴晏最后一個站起來，掌聲里他面無表情，但林灼從監控里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他在緊張。拍了四年的片子，好不好，今夜見分曉。
映后交流環節開始，季衡上臺講話。他很會說話，每一句都恰如其分，既給了導演面子也給了投資方信心。輪到裴晏時，他接過話筒沉默了幾秒，只說了一句"希望大家喜歡"，就把話筒還了回去。
臺下笑了。裴晏這人就是這樣，才華驚人，表達吝嗇。
林灼關掉對講機，把耳麥摘下來放在桌上。監控屏幕里，首映禮的人群開始向外流動。她不需要再盯著了，后續的媒體引導和散場動線她下午已經跟執行團隊對過三遍。
她從監控室的側門出去，穿過一條員工通道，推開消防門，走進夜晚的空氣里。十月的江城剛剛入秋，風里帶著桂花的味道。停車場的保安沖她點了點頭，眼神禮貌而陌生——他不認識她。
林灼拉開車門坐進去，沒有立刻發動。后視鏡里，影院正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