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的擔憂很真切。

這種擔憂，在過去無數個我瀕臨崩潰的日夜。

是我的救命稻草，也是我的枷鎖。

我認真地看著他，看進他的眼底。

“真的沒事，溫教授。”

我說。

“我現在，突然覺得我的抑郁癥好了。”

他怔住了，像是沒聽懂。

又像是聽不慣‘溫教授’這個稱呼。

我緩緩地解釋，語氣平靜得好像不是在說我自己。

“我生病，是害怕我成為你的累贅。”

“我怕我再也配不**的愛。”

“怕你明明不愛我了，卻還要裝**我。”

“就因為所謂的責任和愧疚。”

“所以我敏感，我自卑，我試探。”

“我用最糟糕的樣子反復確認，你對我還剩多少耐心。”

“但現在，”我頓了頓，迎著他茫然的目光，輕輕吐出一口氣。

“在知道你覺得我是你的污點之后，我一瞬間就釋然了。”

我再次推動輪椅，想要離開。

可輪椅始終沒有溫時嶼跑得快。

他死死按著扶手，不讓我動。

我真的很恨自己這雙廢腿。

感覺自己的尊嚴被焊在了輪椅上。

都沒有辦法瀟灑離開。

溫時嶼哭出聲，不再是剛才的焦急。

而是一種近乎崩潰的，歇斯底里的哽咽。

“你怎么能這么想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會那樣說。”

“姐姐對我的恩情，我溫時嶼這輩子也不會忘！”

“又怎么會覺得你是污點？”

恩情。

是啊，從我坐上輪椅開始，他對我的感情，便只有恩情了。

這很合理。

畢竟，我一個廢人，一個精神病。

怎么能配得上他這個年輕有為的教授的愛呢？

能換來他不離不棄的負責。

已經是我這副殘軀所能擁有的，最好的結局了。

我暫且沒有回話。

轉眼，卻看到那個小姑娘緩緩走了過來。

她穿著簡潔的白襯衫和裙子，頭發扎成利落的馬尾。

臉上帶著青春的朝氣和一絲未被生活磨礪過的正義。

確實，那意氣風發的樣子。

像極了當年的我。

跟他真般配。

當年的我們，是怎樣的呢？

我看著小姑娘，陷入沉思。

高三那年的夏天，我第一次見到溫時嶼。

他手里攥著幾張鈔票，正被幾個小混混追著打。

校服臟了，嘴角有血。

臉上寫滿了恐慌和困獸一般的憤怒。

他跑得飛快，掠過的風帶著香氣，將我的頭發吹起。

只一瞬間，便產生了羈絆。

我覺得，我好想保護他。

我怕他吃虧，一路追了過去。

拿著板磚逼那幾個小混混放過了他。

起初，溫時嶼是不接受我的好意的。

他渾身是刺，眼神里充滿了戒備。

覺得我這種好學生的同情廉價又可笑。

他極度缺愛，敏感，自卑。

擅于用叛逆和冷漠包裹自己。

就因他的家里，只有一個酗酒，家暴的父親。

是我，一點點走近他。

看穿他堅硬外殼下的柔軟。

我勸他好好學習，告訴他你很聰明，別自暴自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