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的混沌感又涌上來。
生前的記憶碎片開始往腦子里擠：還有二十五年沒還完的房貸，剛上小學一年級的兒子，總是對他冷著臉的妻子。
那些東西像石頭一樣壓著他，讓他從這團虛無里一點點醒過來。
他死了。
那這個家怎么辦？
“媽，您別太傷心了，人死不能復生，您要保重身體啊。”
一個尖細的女聲***。
陳旭轉頭，看見弟媳王春花正拿著手帕在眼角干擦。
她嘴上勸著，眼睛卻時不時往旁邊瞟。
她瞟的方向站著兩個人：他親弟弟陳坤，和他妻子蘇青。
陳坤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黑西裝，眼圈有點紅，但陳旭飄在空中看得清楚：那眼睛里沒有眼淚，只有一種壓不住的興奮和不安。
他低著頭玩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一明一暗。
而蘇青。
陳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舊風衣，瘦得像張紙。
沒跪，沒哭，甚至沒怎么動，就那么靜靜站在靈堂角落里，臉色白得嚇人，眼睛空洞洞地看著那張遺像。
周圍來吊唁的人開始小聲嘀咕：
“你看蘇青，一滴眼淚都沒有，這心也太冷了。”
“陳旭活著的時候對她多好，現在人沒了，她就這樣？”
“說不定早就有改嫁的心思了，這下正合她意。”
那些話不大，但陳旭聽得清清楚楚。
他現在是靈體，那些壓低了聲音的嘀咕，在他耳朵里反而格外清晰。
他心里冒出一股火。
活著的時候，為了這個家，為了她蘇青，他陳旭當牛做馬，從來沒抱怨過一句。
蘇青性子冷，不愛說話，可他總覺得兩人是有感情的。現在他****，她連裝都不肯裝一下？
“陳旭啊！你個沒良心的！就這么丟下我們啊！”
王春花還在干嚎，嗓門大得整個靈堂都在嗡嗡響。
“行了！”
陳坤突然吼了一聲，把王春花嚇了一跳。
他把手機塞進口袋，走上前扶住還在抽搐的母親，轉頭看向蘇青，語氣陰陽怪氣起來：
“嫂子，媽都哭成這樣了，你就過來燒張紙？好歹裝個樣子，給外人看看也行啊。”
蘇青像被驚醒一樣，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終于有了焦距。
她看向陳坤，嘴唇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