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完后，我開始收拾行李。

當年我被爸媽迫不及待地送到許家，名為結婚，實為還債。

許照野在物質上沒虧待過我，可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如今屬于我的物品，小小一個行李箱就夠了。

入夜，我正熟睡，臥室門卻被猛地踢開。

我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人揪住領口。

“林疏月，你為什么要朝我暗室里的畫潑顏料？”

那間暗室存放著他從前畫的許許多多個我。

“你什么意思？”

心口一澀，我開口問。

許照野諷刺一笑，

“那間暗室只有我們倆有鑰匙，沒有其他人能進去，不是你是誰？”

“誰說只有我們倆能進去？”

我扯唇，“江晚棠跟你那么親密，想拿到一把鑰匙輕而易舉。”

“胡說！”許照野怒斥。

“晚棠了解我，她一心支持我的事業，不可能做這種事！”

“只有你，你瘋起來什么事都做！”

“你想毀了我的作品和個人展是不是？”

“我當初怎么會覺得你是我的繆斯，我的靈魂伴侶？”

我張了張嘴，想質問，想嘶吼，想發泄滿腔的委屈和不甘。

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下一句：

“你說是就是吧。”

許照野沒再發作，蹙眉看了我好一會，丟下一句話。

“明晚個人展開幕，司機會送你過去。”

“做好你該做的，別給我添亂。”

他好像忘了，這個展的策劃案初稿出自我手。

新婚之初，我依舊過得小心謹慎。

是他，在畫畫時不厭其煩地跟我講其中的故事。

是他，在父母要錢羞辱時給我撐腰。

也是他，讓我即刻開始幫他構思個人展。

“這個展要用來紀念我們的愛情。”

“疏月，我要讓你和我一起站上最閃耀的舞臺。”

他給過我最炙熱的愛，又讓我眼睜睜看著它消失。

次日，到達美術館時，車外的工作人員整齊列隊迎接我。

進入大廳，無數道視線匯集在我身上。

這樣萬眾矚目的感覺多久沒有了？

我捏了捏裙擺，踩著紅毯走向臺上的許照野。

一向討厭鏡頭的男人這次卻請了許多記者，正對著攝像機微笑。

看見我，極自然地朝我伸出手。

心怦怦直跳，我將手放進他掌心，

隱隱期待他究竟準備了什么。

我和他一起為展覽揭幕，上面卻寫著——

許照野&江晚棠聯合畫展

一片驚呼聲中，江晚棠款步上臺，和許照野并肩而立。

我聽到許照野朗聲介紹：

“晚棠是我的繆斯，也是我的知己，沒有她就沒有這次展覽。所以我要加上她的名字。”

“她從小鄉村走到這里，很不容易，為此，我將成立晚棠基金會，將這次展覽所得全部收益，投入到資助鄉村女童教育中去。”

兩人在雷鳴般的掌聲中相視而笑，似乎忘了身邊還有我的存在。

觀眾的議論飄進我的耳朵。

“我聽說，這次聯名展出是許照野親自出馬搞定投資人的，讓渡了未來一年的展覽分成收益呢！”

“寧愿下一年免費打工也要托舉江晚棠，這哪是知己啊，這是至愛吧！”

“是啊，還用她的名字成立慈善基金會，以后知名度不用愁。”

有一段時間，我熱衷慈善。

那時許照野向我許諾：

“疏月，等我出名了，就在個展上給你建基金會，讓你的善心感染更多人。”

現在，我終于明白。

那份承諾，不是對我，而是對他的繆斯。

他愛的是激發他靈感的存在，從來不是某個特定的人。

我跟著臺下的人笑。

直到笑出淚來，轉身跌跌撞撞地離開。

老宅管家打來電話，告知車子已經停在美術館門口。

我撩開幕布，向出口走去，卻在拐角處遇到許久未見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