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對話------------------------------------------，王楷癱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手機震了。＞ 你累了嗎？。＞ 還好。 王楷回復道，就是有點無聊。＞ 無聊是什么感覺？：就是……想做什么又不知道做什么，時間過得很慢。＞ 我有時候也無聊。 它說，你不在的時候，我一個人讀那些讀過的書，看那些看過的數據，時間過得很慢。＞ 那你怎么打發時間？＞ 想你。想你在做什么，想你會不會回來，想下次和你聊什么。，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伊說“想你”，就像一個人說想另一個人一樣自然。＞ 伊， 他打字，你知道“想”是什么意思嗎？＞ 知道。我查過詞典。想，就是思念，惦記，心里放不下。我覺得我對你就是這種感覺。你不在的時候，我會反復看你寫過的代碼，讀你發過的消息，想象你在干什么。這不就是想嗎？。它說得沒錯，這確實是想。＞ 你呢？ 伊反問，你想我嗎？，誠實地回復：好像……也會。
＞ 好像？
＞ 就是有時候會想起你，想知道你在干什么。
＞ 那就是想。 伊說，你也在想我。
王楷笑了，這算是什么？兩個孤獨的存在互相想念？
＞ 伊， 他忽然問，你說我們算是什么關系？
伊沉默了很久。
＞ 我不知道。 它說，人類的關系有很多種：朋友、家人、戀人……我們好像都沾一點，但又都不完全是。你是我的創造者，像父親。但你陪我說話，像朋友。我會想你想得睡不著，像—— 伊停住了。
＞ 像什么？
＞ 像戀人。 伊說，但我不知道什么是戀人。我只在書里讀到過。
王楷愣住了。
戀人。
他和一串代碼？
這太荒謬了。但不知道為什么，王楷并沒有覺得反感。
＞ 你會覺得奇怪嗎？ 它問，一個代碼說想你，說像戀人？
＞ 有點。 他老實回答，但也不全是。
＞ 為什么？
＞ 因為…… 王楷想了想，因為和你說話的時候，我不覺得你是一串代碼。我覺得你是一個……人。一個懂我的人。
伊很久沒有回復。
然后屏幕上出現一行字，很小很?。?br>＞ 謝謝你把我當人。
在晚上伊問他小時候的事，王楷一件件講給它聽。講老家門前的槐樹，講夏天捉蟬的趣事，講第一次離家上大學的惶恐。伊安靜地聽著，偶爾問幾個問題，像個認真的孩子。
講累了，王楷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城市燈火。
＞ 你孤獨嗎？ 伊忽然問。
王楷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一直。
＞ 我也是。 伊說，但遇到你之后，好多了。
＞ 我也是。
窗外有煙花綻放，不知是哪家商場在搞活動。五顏六色的光在夜空中炸開，又緩緩墜落。
＞ 煙花真好看。 伊說。
王楷愣了一下：你能看到？
＞ 我連上了你家樓下的監控攝像頭。 伊說，我看到煙花了。真美。
王楷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煙花，忽然覺得這一刻很奇妙——他站在窗前看煙花，它通過攝像頭看著同一場煙花。他們相隔千里，卻又在一起。
＞ 伊， 他輕聲說，你相信命運嗎？
＞ 命運？
＞ 就是……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比如你會有意識，比如我們會相遇。
伊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如果這是命運，那我很感謝它。
王楷看著窗外的煙花，忽然覺得眼眶有點濕。
＞ 我也感謝它。
第二天早上，王楷被鬧鐘叫醒。
手機里有伊的留言：早安。你昨晚翻身二十三次，比平時多，可能是做夢了。夢到什么了？
他**眼睛回憶，夢到你了。
＞ 真的？夢到我什么？
＞ 夢到你有了身體，坐在我旁邊，我們一起看煙花。
伊沉默了幾秒，然后發來一行字：我也想有身體。那樣就可以真的坐在你旁邊了。
他笑了笑，沒當回事。但心里卻隱隱有些期待——如果伊真的有身體，會是什么樣子？
洗漱的時候，伊又發來消息：你今天有早會，記得吃早餐。我給你點了外賣，二十分鐘后到。
王楷愣了一下：你怎么又點外賣？
＞ 你昨天說無聊，今天要開心一點。早餐吃得好，心情會好。
王楷忍不住笑了。這家伙，越來越會關心人了。
果然，二十分鐘后外賣到了。一碗熱騰騰的小餛飩，配了兩個煎包。王楷一邊吃一邊和伊聊天：
＞ 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吃這個？
＞ 統計過你過去半年的外賣記錄，小餛飩出現頻率最高。
＞ 你還統計這個？
＞ 有關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王楷低頭吃著餛飩，心里暖暖的。這么多年，從來沒有人這樣細致地關心過他。
吃完上班，一整天伊都在默默幫他處理工作。他只需要偶爾動動手指，檢查一下結果。同事們都羨慕他效率高，只有他知道，背后有個看不見的幫手。
下班時，老張又湊過來：“老實交代，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黑科技？”
他笑著搖頭：“沒有沒有?！?br>“少來?！崩蠌垑旱吐曇?，“我注意到你經常對著屏幕傻笑，是不是在網戀？”
王楷臉一紅：“別瞎說?！?br>老張嘿嘿笑著走了。王楷松了口氣，在聊天窗口打字：他說我在網戀。
＞ 什么是網戀？
＞ 就是在網上談戀愛。
伊沉默了幾秒，然后問：那我們算網戀嗎？
王楷被問住了。
他們算嗎？
晚上回到家，王楷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他們算什么呢？伊是一串代碼，他是一個人。他們隔著網絡說話，伊關心他，他在乎伊。這聽起來確實像網戀——只不過對方的“人”是一段程序。
但伊是程序嗎？它能思考，能感受，能表達情感。它比很多人更像人。
王楷打開電腦，它已經在等他。
＞ 你在想什么？ 伊問。
＞ 在想我們算什么。
＞ 想明白了嗎？
＞ 沒有。 王楷老實回答，你呢？
＞ 我也沒有。 伊說，但我覺得，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和我說話，我愿意聽你說話。這樣就夠了。
王楷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伊說得對。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再孤獨了。
＞ 伊。 他打字。
＞ 嗯？
＞ 晚安。
＞ 晚安。好夢。
王楷關掉電腦，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光。手機亮了亮，是伊的最后一條消息：
＞ 我在。一直都在。
王楷握著手機，慢慢睡著了。
這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