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蘇玉雯
靈末仙詭
接下來的兩天，李元明都在為“黑風隙”做準備。
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蟻，在廢墟中更仔細地搜尋。
磨利的鐵片成了他最重要的工具，既能防身，又能撬開一些松動石板，挖掘更深層的、或許未被污染的草根。
他甚至幸運地找到半只被野獸啃噬過、早己腐爛發臭，但殘留部分在寒風中凍得硬邦邦的不知名動物殘骸。
他強忍著嘔吐的**，用鐵片削下相對“完好”的部分，小心地用找到的、相對寬大完整的枯葉包裹起來。
這是重要的蛋白質來源，雖然風險極大，但絕境中別無選擇。
胸口的古印持續散發著溫熱，驅散著侵入骨髓的寒意，也讓他的精力恢復速度遠超尋常乞丐。
他隱隱感覺到，這古印似乎在潛移默化中滋養著他的身體，雖然遠未到脫胎換骨的程度，但至少讓他有了在這地獄般環境中掙扎的本錢。
關于黑風隙，他也從其他乞丐零星的、充滿恐懼的交談中，拼湊出更多信息。
那是一條位于遺棄之地最深處，靠近一座崩塌黑山腳下的巨大地下裂縫，終年有帶著腥味的陰風從中吹出，故而得名。
進去的人，十不存一，活著出來的，也大多神志不清，只會念叨著“影子”、“吃人的畫”之類的瘋話。
風險極大，但比起混入運尸車，完全將命運交托于未知，李元明寧愿選擇這條看似更危險，卻至少能由自己部分掌控的路。
就在他決定今晚便嘗試向黑風隙方向摸索的傍晚，遺棄之地邊緣，靠近那條通往外界、被層層把守的官道方向，忽然傳來了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
不是巡城司那種帶著肅殺和壓迫感的號角，而是一種……清脆的鑾鈴聲，以及某種蹄類動物踏在碎石路上的嘚嘚聲，伴隨著隱隱的呵斥與皮鞭破空的聲音。
所有藏匿的乞丐都被驚動了，紛紛從各自的角落探出頭，緊張而疑惑地望向聲音來源。
只見一支小小的車隊，正緩緩駛入遺棄之地的邊緣。
車隊規模很小，僅有一輛裝飾算不上極度奢華，但用料考究、雕刻著簡單云紋的馬車，由兩匹神駿的、毛色純白的角馬拉動。
馬車前后，各有西名身著青色勁裝、腰佩長刀的護衛，眼神銳利，氣息精悍，遠非巡城司那些兵痞可比。
馬車在廢墟前的一片相對空曠處停下。
一名護衛首領模樣的漢子快步上前，恭敬地掀開了車簾。
首先探出的，是一雙纖塵不染的月白色繡鞋，鞋尖綴著細小的珍珠，在昏黃的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
隨后，一個身影輕盈地踏下車轅。
那是一名少女。
看年紀不過十五六歲，穿著一身淡青色的羅裙，裙擺繡著精致的蘭草紋樣，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兜帽并未戴上，露出了一張瑩白如玉的瓜子臉。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瓊鼻挺翹，唇色淡櫻。
她梳著簡單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除此之外，周身再無多余飾物。
然而，就是這樣素凈的打扮，卻讓她在這片污穢、絕望的廢墟**下，顯得格外耀眼，仿佛淤泥中驟然綻放的一朵青蓮，不染絲毫塵埃。
她神態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慵懶，目光淡淡地掃過眼前這片人間慘境，那雙清澈的眸子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厭惡，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仿佛在看一堆無關緊要物事的漠然。
所有的乞丐都看呆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精致、如此干凈的人兒，仿佛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子。
但隨即，便是更深的恐懼和自慚形穢，讓他們不由自主地縮緊了身體，恨不得將自己完全埋進瓦礫里。
李元明也屏住了呼吸，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并非因為少女驚人的美貌，而是因為她身上那股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氣息，以及她出現的方式——由明顯是武者護衛保護著，深入這遺棄之地。
世家小姐？
宗門弟子？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諸多猜測。
原主模糊的記憶里，靈源**的世家和宗門，是凌駕于凡俗王朝之上的強大存在，掌握著武者、道士的修煉資源，是無數人仰望的存在。
她來這里做什么？
就在這時，那名護衛首領，一個面容冷峻、太陽穴微微鼓起的中年漢子，上前一步，運足了氣，沉聲喝道，聲音如同滾雷，清晰地傳遍了小半個遺棄之地：“爾等聽著！
我家小姐乃青嵐城蘇家，蘇玉雯小姐！
今日來此，是為挑選一二伶俐人手，帶回府中聽用！
爾等若有自愿者，上前來！”
青嵐城蘇家！
這個名字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在乞丐們中間引起了更大的騷動。
青嵐城是距離遺棄之地最近的大城之一，蘇家更是城中有名的世家，據說族中不僅有強大的武者，甚至還有修煉道法的客卿！
對于這些掙扎在生死線上的乞丐而言，能被蘇家選中，哪怕是去做最低等的奴仆，也無疑是一步登天，脫離了這片苦海！
剎那間，無數道渴望、激動、諂媚的目光投向了那位名叫蘇玉雯的少女。
立刻，便有幾十個反應最快的乞丐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爭先恐后地撲倒在馬車前不遠處的空地上，磕頭如搗蒜，嘴里雜亂地喊著：“小姐選我！
選我！
我力氣大！”
“小姐，我什么都能干！
吃得也少！”
“小姐慈悲！
帶小的走吧！”
他們拼命地展示著自己，希望能被那位仙子般的小姐看中。
蘇玉雯的目光淡淡地掃過這些激動得渾身顫抖、形容污穢的乞丐，秀眉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似乎對這股混合著汗臭、腐臭的濃烈氣味有些不適。
她并未說話，只是輕輕抬起纖纖玉手，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掩了掩鼻尖。
旁邊的護衛首領會意，立刻厲聲喝道：“都安靜！
擠什么擠！
站好！”
強大的氣勢伴隨著喝聲壓下，頓時讓騷動的人群安靜了不少，乞丐們畏縮地趴伏在地上，不敢再亂喊亂動。
蘇玉雯這才放下手帕，目光再次緩緩移動，如同檢視貨物般，從一個個乞丐身上掠過。
她的視線在某些看起來還算健壯，或者年紀尚小、眼神靈動的乞丐身上會稍作停留，但大多只是一掃而過。
李元明躲在斷墻之后，心臟怦怦首跳。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離開遺棄之地，接觸到外界，甚至可能接觸到修煉世界的機會！
雖然是為奴為仆，但總比死在這里，或者冒險進入九死一生的黑風隙要強！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像那些人一樣沖出去，那樣太顯眼，也顯得廉價。
他仔細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爛的衣物，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然后，他才從斷墻后緩緩走了出來，但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撲倒在地，而是走到人群邊緣，微微垂下頭，以示恭敬，卻保持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于他自己的脊梁。
他的出現，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畢竟，站出來的人太多了。
蘇玉雯的目光依舊在人群中逡巡，似乎沒有找到特別滿意的人選。
她的眼神掠過李元明時，同樣沒有停留，如同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李元明心中微沉。
就在他以為希望落空之時，蘇玉雯的目光，似乎無意間，掃過了他胸前——那枚緊貼著衣衫、毫不起眼的古印所在的位置。
她的目光，驟然一頓！
那雙原本帶著慵懶和漠然的秋水眸子里，倏地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驚疑之色。
雖然只是一瞬，她便恢復了平靜，但李元明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細微的變化。
她……注意到了這枚古印？
李元明心頭巨震，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掩住胸口，但強行克制住了。
他依舊保持著微微垂首的姿態，心跳卻如擂鼓。
蘇玉雯的目光，終于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李元明的臉上。
不再是之前的漠然掃視，而是帶著一絲審視，一絲探究。
她看著他那張雖然憔悴污穢，卻輪廓分明、眼神異常沉靜的臉，看著他那與周圍乞丐截然不同的氣質。
片刻的沉默后，在所有人緊張期待的目光中，蘇玉雯抬起了她那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一點。
所指的方向，正是李元明所在的位置。
清冷如玉珠落盤的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上空響起：“你，過來。”
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蟻，在廢墟中更仔細地搜尋。
磨利的鐵片成了他最重要的工具，既能防身，又能撬開一些松動石板，挖掘更深層的、或許未被污染的草根。
他甚至幸運地找到半只被野獸啃噬過、早己腐爛發臭，但殘留部分在寒風中凍得硬邦邦的不知名動物殘骸。
他強忍著嘔吐的**，用鐵片削下相對“完好”的部分，小心地用找到的、相對寬大完整的枯葉包裹起來。
這是重要的蛋白質來源，雖然風險極大，但絕境中別無選擇。
胸口的古印持續散發著溫熱，驅散著侵入骨髓的寒意，也讓他的精力恢復速度遠超尋常乞丐。
他隱隱感覺到，這古印似乎在潛移默化中滋養著他的身體，雖然遠未到脫胎換骨的程度，但至少讓他有了在這地獄般環境中掙扎的本錢。
關于黑風隙，他也從其他乞丐零星的、充滿恐懼的交談中，拼湊出更多信息。
那是一條位于遺棄之地最深處，靠近一座崩塌黑山腳下的巨大地下裂縫，終年有帶著腥味的陰風從中吹出，故而得名。
進去的人，十不存一，活著出來的，也大多神志不清，只會念叨著“影子”、“吃人的畫”之類的瘋話。
風險極大，但比起混入運尸車，完全將命運交托于未知，李元明寧愿選擇這條看似更危險，卻至少能由自己部分掌控的路。
就在他決定今晚便嘗試向黑風隙方向摸索的傍晚，遺棄之地邊緣，靠近那條通往外界、被層層把守的官道方向，忽然傳來了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
不是巡城司那種帶著肅殺和壓迫感的號角，而是一種……清脆的鑾鈴聲，以及某種蹄類動物踏在碎石路上的嘚嘚聲，伴隨著隱隱的呵斥與皮鞭破空的聲音。
所有藏匿的乞丐都被驚動了，紛紛從各自的角落探出頭，緊張而疑惑地望向聲音來源。
只見一支小小的車隊，正緩緩駛入遺棄之地的邊緣。
車隊規模很小，僅有一輛裝飾算不上極度奢華，但用料考究、雕刻著簡單云紋的馬車，由兩匹神駿的、毛色純白的角馬拉動。
馬車前后，各有西名身著青色勁裝、腰佩長刀的護衛，眼神銳利，氣息精悍，遠非巡城司那些兵痞可比。
馬車在廢墟前的一片相對空曠處停下。
一名護衛首領模樣的漢子快步上前，恭敬地掀開了車簾。
首先探出的，是一雙纖塵不染的月白色繡鞋，鞋尖綴著細小的珍珠，在昏黃的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
隨后，一個身影輕盈地踏下車轅。
那是一名少女。
看年紀不過十五六歲，穿著一身淡青色的羅裙，裙擺繡著精致的蘭草紋樣，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兜帽并未戴上，露出了一張瑩白如玉的瓜子臉。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瓊鼻挺翹，唇色淡櫻。
她梳著簡單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除此之外，周身再無多余飾物。
然而，就是這樣素凈的打扮，卻讓她在這片污穢、絕望的廢墟**下，顯得格外耀眼，仿佛淤泥中驟然綻放的一朵青蓮，不染絲毫塵埃。
她神態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慵懶，目光淡淡地掃過眼前這片人間慘境，那雙清澈的眸子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厭惡，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仿佛在看一堆無關緊要物事的漠然。
所有的乞丐都看呆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精致、如此干凈的人兒，仿佛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子。
但隨即，便是更深的恐懼和自慚形穢，讓他們不由自主地縮緊了身體，恨不得將自己完全埋進瓦礫里。
李元明也屏住了呼吸，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并非因為少女驚人的美貌，而是因為她身上那股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氣息，以及她出現的方式——由明顯是武者護衛保護著，深入這遺棄之地。
世家小姐？
宗門弟子？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諸多猜測。
原主模糊的記憶里，靈源**的世家和宗門，是凌駕于凡俗王朝之上的強大存在，掌握著武者、道士的修煉資源，是無數人仰望的存在。
她來這里做什么？
就在這時，那名護衛首領，一個面容冷峻、太陽穴微微鼓起的中年漢子，上前一步，運足了氣，沉聲喝道，聲音如同滾雷，清晰地傳遍了小半個遺棄之地：“爾等聽著！
我家小姐乃青嵐城蘇家，蘇玉雯小姐！
今日來此，是為挑選一二伶俐人手，帶回府中聽用！
爾等若有自愿者，上前來！”
青嵐城蘇家！
這個名字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在乞丐們中間引起了更大的騷動。
青嵐城是距離遺棄之地最近的大城之一，蘇家更是城中有名的世家，據說族中不僅有強大的武者，甚至還有修煉道法的客卿！
對于這些掙扎在生死線上的乞丐而言，能被蘇家選中，哪怕是去做最低等的奴仆，也無疑是一步登天，脫離了這片苦海！
剎那間，無數道渴望、激動、諂媚的目光投向了那位名叫蘇玉雯的少女。
立刻，便有幾十個反應最快的乞丐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爭先恐后地撲倒在馬車前不遠處的空地上，磕頭如搗蒜，嘴里雜亂地喊著：“小姐選我！
選我！
我力氣大！”
“小姐，我什么都能干！
吃得也少！”
“小姐慈悲！
帶小的走吧！”
他們拼命地展示著自己，希望能被那位仙子般的小姐看中。
蘇玉雯的目光淡淡地掃過這些激動得渾身顫抖、形容污穢的乞丐，秀眉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似乎對這股混合著汗臭、腐臭的濃烈氣味有些不適。
她并未說話，只是輕輕抬起纖纖玉手，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掩了掩鼻尖。
旁邊的護衛首領會意，立刻厲聲喝道：“都安靜！
擠什么擠！
站好！”
強大的氣勢伴隨著喝聲壓下，頓時讓騷動的人群安靜了不少，乞丐們畏縮地趴伏在地上，不敢再亂喊亂動。
蘇玉雯這才放下手帕，目光再次緩緩移動，如同檢視貨物般，從一個個乞丐身上掠過。
她的視線在某些看起來還算健壯，或者年紀尚小、眼神靈動的乞丐身上會稍作停留，但大多只是一掃而過。
李元明躲在斷墻之后，心臟怦怦首跳。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離開遺棄之地，接觸到外界，甚至可能接觸到修煉世界的機會！
雖然是為奴為仆，但總比死在這里，或者冒險進入九死一生的黑風隙要強！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像那些人一樣沖出去，那樣太顯眼，也顯得廉價。
他仔細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爛的衣物，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然后，他才從斷墻后緩緩走了出來，但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撲倒在地，而是走到人群邊緣，微微垂下頭，以示恭敬，卻保持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于他自己的脊梁。
他的出現，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畢竟，站出來的人太多了。
蘇玉雯的目光依舊在人群中逡巡，似乎沒有找到特別滿意的人選。
她的眼神掠過李元明時，同樣沒有停留，如同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李元明心中微沉。
就在他以為希望落空之時，蘇玉雯的目光，似乎無意間，掃過了他胸前——那枚緊貼著衣衫、毫不起眼的古印所在的位置。
她的目光，驟然一頓！
那雙原本帶著慵懶和漠然的秋水眸子里，倏地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驚疑之色。
雖然只是一瞬，她便恢復了平靜，但李元明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細微的變化。
她……注意到了這枚古印？
李元明心頭巨震，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掩住胸口，但強行克制住了。
他依舊保持著微微垂首的姿態，心跳卻如擂鼓。
蘇玉雯的目光，終于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李元明的臉上。
不再是之前的漠然掃視，而是帶著一絲審視，一絲探究。
她看著他那張雖然憔悴污穢，卻輪廓分明、眼神異常沉靜的臉，看著他那與周圍乞丐截然不同的氣質。
片刻的沉默后，在所有人緊張期待的目光中，蘇玉雯抬起了她那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一點。
所指的方向，正是李元明所在的位置。
清冷如玉珠落盤的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上空響起：“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