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念把最后一只碗放進消毒柜的時候，客廳的鐘敲了十一下。
廚房的燈暖黃黃的，照得瓷磚發亮。她擦干凈手，轉身——
霍霆淵就站在她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沈念的心跳漏了半拍，臉上卻只是微微一頓，隨即自然地笑起來：“回來了？餓不餓，廚房溫著湯。”
他沒說話。
客廳沒開燈，只有落地窗外城市的夜光透進來，在他身上勾出一道冷灰色的輪廓。他就那么站著，隔著半個廚房的距離看她，眼神深得讓人發慌。
沈念垂下眼，把抹布疊好放在臺面上。
這三個月，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注視。審視、衡量、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意味——像在看一件剛入手的物件，隨時準備退貨。
“今天驍驍畫畫，”她主動開口，語氣溫溫的，“畫了一家三口，非要貼在你書房門上。我沒攔住。”
霍霆淵還是沒接話。
沈念繞過島臺，準備從他身側走過去。剛走到他跟前，手腕忽然被他攥住了。
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
她抬頭，正對上他俯視的目光。
“你到底是誰？”他問。
廚房安靜得像一潭死水。水龍頭沒擰緊，一滴水珠懸在龍頭口，顫了顫，落進不銹鋼水槽里。
沈念的心跳恢復了勻速。
她來霍家之前，把“林念”這兩個字活了整整兩年。戶籍、學歷、工作經歷、社交關系，每一環都經得起最嚴苛的背調。三個月相處，她自問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除非……
她迅速過了一遍今天的每一個細節。早上送驍驍上學，中午去超市買了菜，下午在陽臺曬了被子，傍晚接孩子回家，做飯、輔導畫畫、哄睡覺——
沒有任何異常。
于是她彎起嘴角，目光柔和地看著他：“你的妻子。”
這三個字她說過很多次了。在霍家傭人面前說，在驍驍家長會上說，在霍霆淵偶爾帶她出席的飯局上說。每一次都溫婉得體，無懈可擊。
霍霆淵低頭看著她。
燈光從她側臉打過來，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陰影。眉眼溫順，嘴角帶笑，和三個月前第一次見時一模一樣——像他記憶里那個人，又不太一樣。
他說不清哪里不一樣。
也許是太完美了。
完美的妻子，完美的繼母，完美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