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歲，卻記得自己三十歲那年怎么死的。
大貨車從左側沖過來那一瞬，我腦子里最后一個畫面是媽**臉。
不是現在這張圓潤白凈的臉。
是上輩子那張——顴骨凸出，眼窩凹陷，瘦得像一張紙。
然后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天花板上貼著熒光星星。
小夜燈亮著暖**的光。
身邊是媽**手臂，摟著我，溫熱的。
我翻過身，看見她的臉。
一樣的眉眼，下巴上同一顆小痣。
但她氣色很好，頭發烏黑，嘴角甚至帶著笑。
床頭柜上有張全家福。
媽媽、一個方臉男人，還有我。
**是一間掛著“方記建材”招牌的小店。
我盯著那個男人的臉看了很久。
上輩子我姓錢。
這輩子，我叫方瑤。
01
那天是周六。
爸爸方建明在廚房煎雞蛋，油煙機嗡嗡響。
媽媽在陽臺上澆花，陽光打在她側臉上。
我坐在沙發上，抱著書包發呆。
腦子里兩段記憶互相打架。
一段是昨天在學校跟同桌搶橡皮。
另一段是上輩子三十歲的我，蹲在殯儀館門口簽火化單。
“瑤瑤，吃飯了！”
爸爸端著兩盤菜出來，笑得一臉褶子。
番茄炒蛋，清炒菜心。
上輩子我十二歲那年，媽死了。
從那以后，再沒人給我做過一頓熱飯。
我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手抖了一下。
“怎么了？”媽媽坐過來，摸我額頭，“不舒服？”
“沒有。”
我低頭扒飯，拼命把眼淚咽回去。
這輩子的媽媽，活著。
健健康康地活著。
我不會讓任何人再毀掉她。
吃完飯，媽媽換了件藕粉色的外套，準備去店里。
她在商業街開了家裁縫鋪，叫“錦繡坊”。
上輩子的媽媽也會做衣服。
但那時候她是在地下室里替人改褲腳，一條兩塊錢。
現在不一樣了。
錦繡坊做旗袍定制，最貴一件能賣八千。
爸爸送我們到店門口，從后座搬下兩箱布料。
“下午我去進貨，晚上接你們。”
他親了一下媽媽額頭。
媽媽笑著推他：“瑤瑤看著呢。”
我確實在看。
上輩子，錢志遠從來沒親過媽媽。
他只會在喝醉酒的時候把碗摔在媽媽腳邊，吼一句：“老子養你們，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