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啪。”
這一巴掌落下去的時候，我手里的茶盞也跟著晃了一下，半盞熱茶潑在虎口上，燙得我指尖一縮。
阿禾被打得偏過臉去，嘴角很快滲出血絲。她還沒站穩，柳曼云身邊的周媽媽已經捏著嗓子罵了起來：“賤骨頭，見了三姨太也敢不先跪，誰給你的膽子？”
阿禾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奴婢沒有沖撞三姨太，是院里的小丫頭撞翻了湯，我家姨太讓我來賠罪……”
“賠罪？”柳曼云靠在榻上，慢慢吹了吹自己新染的指甲，像是聽見了什么笑話，“你一個下人，也配站著跟我說話？”
她說完，懶懶抬了抬手。
周媽媽立刻會意，揪著阿禾的頭發又是一耳光。
這一次，我聽見了血腥味。
屋里的炭火燒得很旺，窗外卻還壓著一層昨夜沒化盡的雪。暖香、藥香、炭氣和血味混在一處，悶得我胸口發堵。
我把茶盞放回案上，起身走過去，裙擺拖過波斯地毯，沒發出一點聲音。
“三姨太息怒。”我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低眉順眼地福了福身，“阿禾是我院里的人，不懂規矩，是我管教無方。我替她給您賠不是。”
柳曼云終于抬眼看我。
她今年不過十九，生得桃花眼、櫻桃口，笑起來比**還軟。可那雙眼落到我身上時，總像針尖裹了蜜，甜得發毒。
“四姨太這話說得新鮮。”她彎起唇，“我還以為，督軍這幾個月把你寵得太過，讓你忘了府里的尊卑。”
我垂著眼，沒接這話。
她見我不吭聲，像是更來了興致，拿起案邊那只白玉手爐，輕輕在掌心轉了兩圈：“昨兒夜里，督軍宿在你院里，今兒一早又讓人送了燕窩過去。整個云州都知道，你沈驚枝是督軍府最金貴的四姨太。怎么，連你院里的丫頭，也覺得自己高別人一頭了？”
阿禾連連磕頭，額頭很快磕紅了一片：“沒有，真的沒有，姨太明鑒……”
周媽媽嫌她吵，一腳踹在她肩上。阿禾撲倒在地，手掌按進瓷磚縫里，掌心磨出一道血痕。
我眼皮狠狠一跳。
如果是在三年前，我大概已經把那只白玉手爐砸到柳曼云臉上了。可現在，我只是把指甲更深地掐進掌心，逼自己把那口氣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