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臘月二十八那天早上，我被手機震醒。
不是我設的鬧鐘，是我媽打來的視頻電話。我閉著眼睛摸到手機，把屏幕湊到臉前，剛一接通，我**聲音就炸出來：
“你還在睡？都幾點了！我跟你說，你大姨剛才打電話來，問你今年到底回不回來，她好安排年夜飯的座位。”
我把枕頭拽過來墊在脖子底下，側過身，眼睛還睜不開：“媽，我不是說了嗎，今年不回。”
“你跟我說有什么用，你跟你大姨說去。”我媽那邊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她一邊炒菜一邊把手機支在架子上，偶爾瞥我一眼，“你大姨說，你要是再不回來，都快認不出你長啥樣了。”
“認不出就看照片唄。”我嘟囔了一句。
“你這孩子——”我媽把火關了，拿起手機，臉湊得很近，我能看清她額頭上的細紋，“你老實跟我說，是不是沒錢？沒錢媽給你轉，來回車票能有多少錢。”
“不是錢的事兒。”
“那是啥事兒？**還等著你回來跟他下棋呢，上回你贏了他一盤，他念叨了大半年，說今年非得贏回來。”
我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沒說話。
我媽等了幾秒，嘆口氣：“行吧，你自己跟親戚們解釋。我可告訴你，你二舅剛才在群里@你好幾回，問你搶著票沒有，你倒是吱一聲啊。”
掛了電話，我打開微信。
家庭群叫“王氏大家族”，未讀消息99+。我往上翻了翻，二舅果然@了我好幾回：
“@我 小峰搶到票沒？沒搶到二舅幫你想想辦法，我有個戰友在鐵路局”
“這孩子咋不說話”
“不會是還沒起床吧”
后面跟著一堆表情包，大表姐發了幾個捂嘴笑的表情，三姨夫發了個大拇指，我媽發了個“孩子大了不由娘”的捂臉表情。
我沒回復，把聊天界面滑掉。
然后又打開，看了一眼。
二舅最后那條消息是昨晚十一點四十發的：“小峰，不管回不回，給家里個準信兒，別讓大家惦記。”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最后還是沒打字。
回什么？說我不回？那就得解釋為什么不回。解釋了為什么不回，就得面對接下來的一連串問題：是不是工作不順？是不是跟對象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