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剛過，飯菜擺在桌上，已經涼了。***凝了一層白油，米飯結在碗邊，硬了。桌角有幾粒干硬的飯粒，油漬在燈光下反著光，筷子一長一短擱在碗沿，像亂了的節奏。桌上的碗筷擺放凌亂，長短不一。
屋內有點悶。窗戶半開著，風很弱，窗簾一動不動。空氣悶得緩慢，每一口呼吸都拖長。樓下電動車嘀嘀響了兩聲，單元門開合，砰的一聲關上了。樓下鄰居關門聲重，震得窗戶輕輕抖動。
小默盯著數學題，筆尖點在“328”下面，不動。第三題：果園里有328棵蘋果樹，梨樹比蘋果樹少179棵，問兩種樹一共有多少棵。
筆尖停住的那一秒，空氣都薄了。陳琳坐在對面。她捏了捏眉心，手指**桌沿，摳下來一點木刺，沒發覺。木刺細細的，扎進去一點，疼得指尖發白。她的指甲扣著木質桌沿，力道大到泛青。木刺扎進指甲縫，有點疼，她甩了一下手，繼續摳。指尖泛白，指甲縫里那根刺還在，后來洗澡時才看見。目光飄向窗外，又收回來，又飄出去，像在跟自己較勁。對面樓的燈一盞盞亮起來。三樓那家也在做飯，油煙機轟轟響。
她咽了咽口水，咽了兩次。喉嚨干。
腦子里亂糟糟的。下午開會，領導沒點名，就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批評還難受。那一眼沒有批評，卻像打量、審視、推回角落。散會后她在廁所多待了五分鐘，出來時人**了。洗手時看見鏡子里自己的臉，蒼白，眼底發青。水龍頭滴水，滴答，滴答。冷水刺骨，她搓了搓手。她站在會議室門口，心里空了一塊。廁所里，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嘴，沒表情。早上校門口，兩個家長在聊天，一個說“我們家現在做到九點半”，另一個說“我們十點”，說完一起嘆氣。家長說話時吐出白氣，白氣散得快，焦慮也散得快。兩個家長說完，各自嘆氣，脖子都酸了。風刮臉，說話時呼出白氣。群里的文章標題她只掃了一眼：三年級是分水嶺……后面是什么忘了。那幾個詞飄著：掉隊、跟不上、習慣毀一生。她走過校門口，風刮得臉發緊。
小默頭更低了一點。肩膀往中間縮。他耳朵發燙，連脖子都熱了。筆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