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響過之后，里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虞明芷親自開的門，在看清是我的一瞬間，她嘴角的笑意徹底僵住。

“付珣？你……你怎么也來了？”她的表情有點慌張。

我沒回答，目光越過她，看向屋里。

剛剛和她一起回來的男人聽到動靜，趿拉著真皮拖鞋也走了過來。

他站在虞明芷身后，看向我的目光從疑惑變為審視。

“明芷，這位是？”他問，聲音很溫和，像個體面人。

我沒等虞明芷開口解釋我的身份，便直接開口：“我來帶兒子走。”

話音剛落，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我抬起頭，看見謹時從二樓走下來。

“謹時，”我看著他，“跟我回家。”

他沒動。

那個男人攔在他面前：“是你兒子自己說要和我們一起生活的。”

“你自己問問他，看看他還愿不愿意跟你這個父親。”

“爸，”付謹時開口了，聲音平靜得陌生，“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了。”他說，“我跟媽說好了，以后就跟著她過。”

我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付謹時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忽然變得又冷又硬：“爸，我跟你直說吧。我不想回那個破鎮子了，不想再聞染缸的臭味，不想再住那間四面漏風的破房子。媽這里什么都有，有電梯，有地暖，有吃不完的水果。你讓我回去干什么？跟你一起過苦日子嗎？”

我攥緊手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你別來找我了。”他說，“這些年你照顧我，我記著。但我的人生，我想自己選。”

我站在門口，冷風嗖嗖地灌進我的衣領，我愣了好半天沒動。

心底的寒意一點點漫上來。

我悉心養育了十六年的兒子，在****大別墅里，吃著水果看著電視，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這么多年，我付出的一切，活生生像個笑話。

我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紙手賬本，

里面整整齊齊貼著這十五年來，我替她父親墊付的七百多張繳費單，以及孩子每一筆學費。

最上面，還放著她離開第一年給我寄的信，上面寫著：“最晚下個月，我就來接你們，等我，愛你的明芷。”

虞明芷看到這些，臉色驟變。

她急急地上前來拉我：“付珣，你聽我說，這些年我是有苦衷的，我沒想過拋下你們……”

“苦衷？”我抬起眼皮，目光冰冷地看著她。

“你是要告訴我，你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可能犯的錯？還是告訴我，你找的這個男人，不過是你逼不得已的消遣，根本就沒動過真心？又或者，從頭到尾，我和謹時，都只是你虞大總裁想要徹底抹掉的、不堪的過去？”

“付珣！你說話一定要這么夾槍帶棒嗎？”虞明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要怎么說？”我扯了扯嘴角，“夸你馭夫有術，左右逢源？”

“你放心，虞明芷。”我一點點掰開她的手指，聲音決絕，“我沒有絲毫要糾纏你的意思。”

“你把這十幾年的帳結清，從今往后，我們兩清。”

那間蠟染作坊，我不打算再替她守下去了。

這十幾年守活寡般的婚姻，我也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