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何必付相思
我的夫君,是天下第一神醫。
他有個青梅竹**師妹,最擅**。
兩人你毒我解,歡歡喜喜鬧了十幾年,大有要鬧一輩子的架勢。
直到我又一次被下了劇毒,險些沒命。
醒來時,他坐在床邊,語氣里帶著幾分寵溺與無奈:
“你也別怪媚兒,她就是小孩子心性,不是成心要害你。”
“不過是一點點毒而已,你身體好,死不了。”
話還沒說完,林媚兒那邊又來人喚他,他便匆匆起身去了。
可他不知道,就是這一點點、一點點的毒藥,日積月累,早已把我的身子掏空了。
這一次,他若再不救我。
我就只剩七天可活。
沉寂已久的系統終于被觸發:
“你當初為了幫他避開死在師妹手里的命數,連命都快搭上了,現在死了多不值,你快去求求他救你!”
我輕笑了一下:“無所謂了。”
……
看著夫君陸云舟遠去的背影,寧婉月心中卻只有一片平靜。
胸口又泛起熟悉的悶痛,她下意識用帕子掩住唇,低頭時,猩紅的血已洇透絹面。
這是第幾次了?
她記不清了。
只記得陸云舟和林媚兒兩人一個擅醫,一個擅毒,斗法多年,可每次受傷的都是她寧婉月。
八日前,陸云舟帶回一匣點心,說是特意給她買的。
她歡喜地吃完了,他才輕描淡寫地告訴她——這是林媚兒做的。
不出意料,她又中毒了。
這次寧婉月昏迷了足足七日才醒過來,差點沒命。
而一醒來面對的就是陸云舟這套勸說的話。
小孩子心性?不是故意的?醉心醫理?
林媚兒分明比她還要大一歲!
這些話聽多了,寧婉月只想嗤笑。
陸云舟走了。
整個陸府的下人都在等著看寧婉月大發雷霆,抄起家伙沖去千金坊,殺個三進三出。
畢竟他們家這位夫人可是出了名的脾氣爆不好惹,不肯吃一點虧。
她五歲時就敢往太子的書里夾蟲子,七歲剪了丞相的胡子,嫁給陸云舟后,每次被他師妹毒倒都會去大鬧千金坊。
可這次,一個時辰過去了,她院子里毫無動靜。
寧婉月只是倚在床榻上靜靜看書。
感情是消耗品,她單方面付出了太久,如今她累了,愛不動了。
既然不愛了,自然也懶得鬧了。
傍晚,陸云舟終于從千金坊回來了。
他一襲青衣,風姿俊逸,不愧是引得京城無數閨閣女兒傾倒的陸神醫。
“婉月,你臉色怎么還是這樣差?你放心,我吩咐了廚房,日日為你燉補湯,定會為你補好身體的。”
陸云舟走近,看著她蒼白的臉,伸手想要觸碰,卻被她沉默著偏頭躲開。
他手僵在半空,蹙起了眉頭。
“你還在怪媚兒?”他的聲音沉下來,帶著幾分不悅,“婉月,你已為人婦,要收斂脾氣,莫要再任性了!”
他強行握住她的手,語重心長:
“長嫂如母,媚兒是我唯一的師妹,被寵壞了,小孩子脾氣,頑劣些也正常,你得包容她。”
“她是把你當親人才肯拿你試毒,你若總這般計較,日后如何相處?聽我的,下次主動去找她幫忙試毒,她有分寸,你不會真死的……”
話音未落,門外“哐當”一聲。
剛進門的婢女紅豆臉色煞白,失手將水盆砸在地上,她跪倒在地:
“大人!您不能這樣對夫人啊!夫人每次中毒都痛不欲生,再好的身子也經不起這般折騰啊!”
“住嘴!”寧婉月呵退了紅豆。
她起身朝陸云舟屈膝行禮:“夫君莫怪,妾身把紅豆這丫頭慣壞了,她也是關心則亂。”
陸云舟看著她臉上柔順卻疏離的神情,總覺得哪里不一樣了。
她只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顯得身形格外單薄,仿佛風中飄零的白色飛蝶。
“你我夫妻何須這樣見外?”他伸手去扶她,可她卻避開了他的手,自己直起了身,“婉月,你似乎清瘦了不少。”
寧婉月笑了笑,敷衍答道:“大概是因為夏日炎熱,胃口不好。”
陸云舟剛想邀她就寢,門外的小廝就敲響了門。
“大人,林姑娘說新想出了個奇方,請您速去千金坊同觀!”
陸云舟本能地站起身,剛要邁步子,又遲疑地回頭看向了寧婉月。
“夜深了,夫君去時讓人多提一盞燈。”
他愣了一下,皺了皺眉:“你竟許我過去?”
寧婉月溫柔地笑著:“為何不許?夫君與林姑娘師出同門,志同道合,一同探討醫理再正常不過,從前是妾身狹隘了。”
換做從前,陸云舟該是從一口氣,可今**不知怎地,聽到這話反而覺得胸口悶悶的,不是滋味。
他沉默了片刻,低聲說:“嗯,你愈發懂事了,你放心,我視媚兒如親妹妹一般。”
門闔上的瞬間,寧婉月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紅豆撲上來扶住她,卻見她掩著唇咳得劇烈,帕子上又綻開點點殷紅。
紅豆忿忿不平:“夫人!您在家做姑娘時,何曾受過這種委屈!陸大人他太過分了!”
說著她心疼地落淚:“您的身子被作踐成這樣,陸大人也不幫您治,只一味顧著那個狐媚子!我們去找別的名醫,紅豆就不信除了他陸云舟還沒人能治了!”
寧婉月輕輕搖了搖頭:“不治了,我要離開了。”
“離開?夫人要回娘家嗎?”紅豆有些困惑,“可長公主和駙馬爺已經不在人世了。”
寧婉月沒有回答,只是出神地望著窗外的那輪孤月。
她要離開了,卻不止是離開這座府邸,而是徹底離開這個世界,回到那個本屬于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