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胎六月時，夫君來信說年節仍要巡防。

我帶上家里所剩不多的盤纏，準備去北營看他。

不想途中錢袋被竊，車夫將我攆下板車，泥濘中，幸得一位好心女子相救。

我聽得旁邊的侍女稱她為公主。

“夫人欲往何處？”公主一身華服，聲如清玉。

我有些局促：“民婦去北營探望夫君。”

“巧了，本宮的駙馬也在北營軍中任職，往年皆是他奔波千里來陪本宮，今年換本宮遷就他。”

我笑笑道：“駙馬定是極愛重公主。”

公主嘴角微揚，似乎憶起了趣事。

“當初本宮女扮男裝在他麾下歷練，常誤傳令旗，亂他陣法，害他吃了好幾場敗仗，本宮沒少被他訓斥。”

“后來他知曉本宮身份，堂堂一個大將軍，每晚都來本宮帳前賠罪，賠著賠著便賠成了本宮的駙馬。”

我腹中一緊，低聲道：“我夫君手下也有一個常傳錯令的副手。”

“是嗎？”公主的目光這才落向我的粗布裙，還有微微隆起的腹部。

“駙馬曾說，他父母在世時，曾硬塞一個鄉野村婦給他做妻子，那婦人言語粗鄙，性子潑辣，直到遇見本宮后，才知何為清風明月。”

“為向本宮表明真心，他休了那山野村婦，年年伴本宮守歲，連祖傳的玉鐲也贈予了本宮。”

看著與我丟失的那只一模一樣的玉鐲，我霎時愣住了。

崔焱不是個看守營門的小卒嗎？

何時成了大將軍？

......

我攥緊衣袖問公主：“他用這傳家玉鐲求娶你了？”

公主轉著腕間玉鐲，忽地笑出聲。

“求娶？本宮可不稀罕這玩意兒，拿過來，不過是罰他那個粗鄙的娘子，那村婦懷了身孕，他便喜得忘了形，竟將這家傳之物給了她。”

公主慵懶的撐著額頭，斜靠在軟榻上。

“本宮告訴他，若真想與本宮長久，便去給那村婦湯食里下藥，本宮心即便再大，也容不下他外面有野種，聽說那村婦喝了藥就大出血，他居然多照顧了一日，本宮便要了這玉鐲做補償。”

我渾身發顫，極力忍著怒氣。

“你明知他有妻室，為何還要跟他在一起？”

“方才不是說了么，那村婦是**娘生前硬塞給他的，他嫌惡至極，只要休了就行了。”

公主說的漫不經心。

看來崔焱并沒有告訴她，我們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更未告訴她，他家中還有一位長年臥病，靠我奉湯喂藥的母親。

這時，車外傳來馬夫恭敬的聲音。

“公主，再有一個時辰便到北營了，將軍怕您路上餓著，特命人快馬加鞭，送來了您最愛吃的栗子糕。”

侍女端進來一只瑩潤的玉盤，盤底竟密密鑲著一圈夜明珠，珠光溫潤，散著融融暖意，將糕點的熱氣穩穩籠住。

栗子糕取出時，還冒著絲絲熱氣。

我冷眼瞧著，聲音有些發澀。

“若***尚在，妻子多年來無怨無悔照料病榻的婆母，他貿然休妻，就不怕遭人唾棄？”

公主捏起一塊栗子糕，慢條斯理地嘗了一口。

“無緣無故自然不能休妻，可若是他娘子耐不住寂寞，外出勾引男人，犯了七出之首的‘淫佚’之罪呢？”

我心頭猛地一震，一段不堪的往事涌上心頭。

六個月前，我進城為婆母抓藥，歸來途中饑渴難耐，便在路邊茶棚用一枚銅錢換了碗茶水。

可喝完后不久，身體就燥熱難耐。

棚里歇腳的幾個漢子笑著朝我圍攏過來。

“小娘子，臉怎地這樣紅？是不是想男人了？”

我雖驚恐萬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想朝他們靠近。

情急之下，我抓起包袱里的辣椒粉，朝那些漢子的眼睛撒去，趁他們慘叫捂眼時，我跌跌撞撞逃進山里。

可藥性兇猛，我越跑越慢，他們終究追了上來。

幾雙手撕扯著我的衣裳，要將我拖進山洞。

在我幾乎絕望時，一道黑影突然出現，幾乎在一眨的功夫，就解決了那幾個漢子。

我當時神情已經潰散，被那堅實的臂膀摟著，對方氣息清冽，很好聞，好像崔焱的味道。

“相公？你怎么才來？”

我緊繃的神經瞬間松懈下來，迷離的眼神里帶著委屈，手也不安分的胡亂攀上他堅實的胸膛。

我感覺男人的身體有些僵硬，他剛要開口，我踮起腳尖堵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