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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皆成夢

相思皆成夢 簡聲晚 2026-03-16 19:20:35 現代言情



成為下堂妻的第三年,七歲的蕭承煜第九次砸碎了藥碗。

瓷片混著藥汁,濺濕了沈清辭的裙擺。

稚嫩孩童的嗓音卻淬滿了毒。

“母妃若真想贖罪,就該親自跪著去藥王谷求藥。”

“蘇姨娘腹中的胎兒是你害死的,如今她舊疾復發,命在旦夕。”

“你就該爬著去,跪著求,才顯誠意。”

沈清辭垂眸,看著衣擺上褐色的藥漬。

像極了三年前,蘇婉柔小產時身下洇開的血。

那時蕭承煜才四歲,已能指著她的鼻子斥責。

“毒婦!你還我弟弟!”

她沒有爭辯。

只是緩緩蹲下身,一片片拾起碎瓷。

指尖被割破,血珠滴在雪地上。

“好。”她聲音輕得像要散在風里,“我去跪求。”

說完,她當真跪了下去。

青石磚的寒意刺透骨髓。

她雙手撐地,額頭觸雪,行了一個鄭重的叩首禮。

蕭承煜攥緊了拳頭。

他以為會看到沈清辭的眼淚或哀求。

可什么都沒有。

她只是沉默起身,一步一跪,朝著宮門挪去。

裙擺拖過雪地,留下蜿蜒濕痕。

東宮到藥王谷,足有三百里路。

沈清辭才跪到宮門,雙膝就已磨出血,在雪地上綻開點點紅梅。

“小殿下,”侍衛首領低聲道。

“雪太大了,真讓娘娘這么跪去?怕是......”

“讓她跪!”蕭承煜猛地打斷。

“她毒害婉柔母妃的時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跪行二十里后,沈清辭被扔進了驛站的柴房。

門外侍衛喝著酒,嗓門很大。

“太子殿下還是仁慈了,沈氏毒害蘇側妃,該株九族!”

“你懂什么?太子殿下這是做給天下人看的,仁君嘛。”

“蘇側妃真是好福氣,聽說太子殿下為了給她沖喜,三日后就行冊封禮!排場都快趕上當年太子妃大婚了!”

“噓!里頭那位,可還沒廢呢!”

“怕什么?將死之人罷了。”

沈清辭閉上眼。

眼前浮現她和蕭明鶴青梅竹**那些日子。

七年前,她被冊封為太子妃。

鳳冠霞帔,百官朝賀。

蕭明赫牽著她的手,在天下人面前立誓,會護她一世。

頭幾年,他待她如珠如寶,恩愛有加。

卻在蘇婉柔的到來后,變得面目全非。

就連她十月懷胎生下的蕭承煜都判若兩人。

幸好,她早已不抱任何期望了。

只望著盡快求到藥后,徹底離開這傷心之地。

.....

次日,山路陡峭。

沈清辭的膝蓋早已血肉模糊,每跪行一步,都在雪地上拖出兩道鮮紅的痕。

就在這時,折磨了她三年的劇毒,再次發作了。

先是五臟灼痛,繼而腹中劇痛難忍。

她伏在地上痙攣,咳出好幾口血。

“喂!你沒事吧?”一個年輕侍衛忍不住上前。

“退下!”首領冷喝。

“小殿下有令,不得插手!她自己作的孽,自己受著!”

沈清辭顫抖著撐起身,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

袖口早已被血水浸透,擦不干凈,反而抹了滿臉血污。

她抬頭看向前方。

山路蜿蜒,隱入云霧。

三百里,她才走了不到五十里。

而體內的毒,最多還能撐三日。

“我沒事。”

她嘶啞地說給自己聽,重新跪行朝前。

叩首時,一滴淚混著血,落進雪里。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藥王谷的師父摸著她的頭說。

“清辭,你天生醫骨,仁心濟世,將來必成一代神醫。”

那時她仰著臉笑:“師父,那我以后要救很多人!”

師父卻搖頭,“醫者能救人,卻救不了人心。”

“清辭,你記住。這世上最毒的,從來不是藥,而是人心。”

正愣神時,山路轉角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為首之人玄色大氅飛揚,墨玉冠束發,眉眼凌厲,正是蕭明鶴。

他勒馬停在她面前三丈處,馬蹄濺起的雪沫,撲了她滿臉。

沈清辭垂眸,保持著跪姿,一動不動。

蕭明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過兩日,她已瘦脫了形。

鬢發散亂,沾滿雪粒。

最刺目的是膝蓋,皮肉潰爛化膿,血水凍成了暗紅。

而她臉上,竟沒有半分痛苦或怨恨。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倒是演得用心。”蕭明鶴開口,聲音比風雪更冷。

“可惜,晚柔的病等不了你慢慢作戲。”

他側身,露出身后的暖轎。

轎簾微掀,蘇晚柔裹著白狐裘探出半張臉。

她臉色蒼白,唇無血色。

可看向沈清辭時,眼底那抹得意,卻藏不住。

“太子殿下,”蘇晚柔柔聲開口,輕咳兩聲。

“別怪姐姐......姐姐也是想彌補過錯。”

“只是,藥王谷長老說,我那舊疾需以至親之人的心頭血為引......承煜還小,我實在不忍......”

蕭絕目光落在沈清辭單薄的身軀上,沉默片刻。

“取她的。”他淡淡道,“她欠你一條命,合該還你。”

侍衛上前,手中托盤上放著一把銀亮**。

沈清辭緩緩抬頭,看向馬上的男人。

風雪模糊了他的輪廓,那雙曾滿是愛意的眼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審視。

她忽然想起大婚那夜,他握著她的手說。

“清辭,你這雙手,是救人的手。”

如今,他卻要這雙手握刀,刺向她。

她忽然笑了。

接過**,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心口。

“噗嗤!”

鮮血涌出,沈清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身體晃了晃,卻強撐著沒有倒下。

“夠了嗎?”她看向蕭明鶴,聲音輕得像嘆息。

“若不夠......還能繼續。”

話音剛落,她便身體一軟,向后倒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沈清辭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簡陋的竹屋里。

她艱難地側過頭,看見眼前的人,啞著嗓音問:“我...還活著?”

“半死不活。”藥王終于轉過頭頭。

“心脈受損,失血過多,體內還有慢性劇毒。能撐到現在,也算你命硬。”

沈清辭沉默片刻。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不必謝我。”藥王站起身。

“老夫救你,是因為你師父臨終前托付過。他說若有一**走投無路,讓我給你一條生路。”

沈清辭眼眶一熱,抬起頭,直視藥王的眼睛。

"前輩,我想和您做一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