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余暉像融化的銅水,浸透了三星堆8號祭祀坑的探方。
林深蹲在夯土層的邊緣,指尖掃過剛揭露的青銅器表面,冰涼的觸感裹挾著某種電流般的震顫,從指骨一路竄向后頸。
他下意識摸了摸右肩——那里有一塊暗金色的刺青,是父親在他十歲生日時刻下的三星堆縱目人圖騰,此刻竟隱隱發燙。
“小林,收工前再確認一次分層。”
對講機里傳來領隊沙啞的聲音。
林深應了一聲,目光卻被探方西北角的一抹異色吸引。
在灰白色的夯土中,一段泛著青黑幽光的弧形輪廓半掩于地下,像蟄伏的蛇。
他抓起手鏟輕輕刮擦,土層簌簌剝落,露出半張青銅鑄造的人臉——縱目凸出眼眶三寸,瞳孔處鑲嵌的綠松石早己風化,卻在斜照下折射出詭異的十字星芒。
當林深用毛刷清理人像耳后的紋飾時,整片探方忽然震顫起來。
土層深處傳來齒輪咬合的悶響,青銅人像的額間裂開一道豎縫,暗金色的砂粒從中傾瀉而出,卻在觸及地面的瞬間凝滯半空。
“這不可能……”他屏住呼吸。
砂粒違反重力地懸浮著,逐漸匯聚成一座三十公分高的青銅砂漏。
漏身布滿巴蜀圖語,頂端的半球形容器內,暗金色流砂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墜落。
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砂漏底座刻著他的生辰——2005年3月20日 亥時三刻,連分鐘數都與***完全一致。
對講機突然爆出刺耳的雜音,領隊的催促聲變得扭曲失真。
林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砂漏的剎那,右肩刺青的灼痛感驟然加劇,仿佛有人將燒紅的銅釬刺入皮肉。
當第一粒砂觸到他的皮膚時,整個世界開始坍縮。
探方西周的擋土墻如融化的蠟像般扭曲,青銅人像的縱目突然轉動,綠松石瞳孔首勾勾盯向他。
砂漏中的流砂開始逆時針旋轉,在容器內形成微型風暴。
林深想后退,卻發現雙腳被青銅底座延伸出的根須纏住——那些根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表面凸起的紋路與他肩上的刺青如出一轍。
“觀測者血脈確認。”
一個機械女聲突兀地響起。
砂漏頂部的半球體突然彈開,暗金色砂粒化作無數細小的蛇形生物,順著他的指尖鉆入血管。
林深感覺顱骨內炸開一團冰冷的火焰,視網膜上浮現出重疊的影像:鶴鳴茶社的竹椅在暴雨中漂浮、錦江水底沉睡著鎖鏈纏繞的青銅巨樹、父親實驗室的墻壁寫滿用血繪制的拓撲方程……“小林!
你對著空氣發什么呆?”
領隊的呵斥聲將林深拽回現實。
他踉蹌著扶住探方邊緣,冷汗浸透了沖鋒衣。
青銅砂漏消失了,原本的位置只剩一堆尋常的陶片。
右肩刺青的灼痛感仍在跳動,像一枚埋進血肉的定時**。
“我這就收**。”
他啞著嗓子回應,轉身時瞥見探方上方的夜空——北斗七星的勺柄正指向成都平原的西南方,而那里本該是金牛座的主星。
回駐地的路上,林深摸出手機想查看時間,屏幕卻凝固在23:37。
無論他如何按鍵,那串數字都紋絲不動,首到一滴冰涼的液體落在屏幕上。
他抬頭望去,墨色天幕中正滲出暗金色的雨。
雨滴墜地的瞬間,柏油路面泛起青銅器氧化后的青綠色漣漪。
林深看到自己的倒影在漣漪中**成無數個版本:有身穿白大褂在實驗室怒吼的父親、躺在產床上渾身是血的母親,還有一個瞳孔泛著機械紅光的少女——她舉起菜刀砍向某個男人的后頸,而那人穿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考古制服。
手機突然瘋狂震動,鎖屏界面跳出一行血紅色的倒計時:71:59:59暗金暴雨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