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南京城，霓虹未眠。

趙浮生蹲在便利店門口的臺階上，咬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看馬路對面的流浪狗翻垃圾桶。

那狗瘸了一條腿，卻能用剩下的三條腿扒拉出半盒冷掉的炸雞，叼著竄進巷子時，還不忘回頭瞪他一眼——仿佛在嘲笑這個連狗都不如的活人。

“浮生，最讓城里人忌憚的，不是開豪車的富二代，也不是拿拆遷款的暴發戶。”

身后突然傳來沙啞的聲音，趙浮生猛地回頭。

穿褪色工裝的老頭不知何時坐在了共享單車上，手里攥著瓶二鍋頭，袖口露出的手腕紋著一只褪色的守山犬。

“是那些白天當狗、晚上做狼的守夜人?！?br>
老頭灌了口酒，咧嘴笑出一口黃牙，“比如你?！?br>
趙浮生捏扁了煙盒。

他當然認得這老頭——上個月在珠江路天橋擺攤算命，非說他眉間藏了條過江龍。

當時他只當是江湖騙子的套話，可三天后房東漲租、女友分手、外賣電動車被偷，倒真應了那句“龍困淺灘遭蝦戲”。

“您老這次又想賣什么符？”

他摸出兜里僅剩的二十塊錢。

老頭卻指向對面寫字樓。

凌晨的玻璃幕墻像塊冰冷的墓碑，零星亮著幾盞加班燈的格子間里，隱約能看到佝僂的人影。

“瞧見沒？

那些穿西裝的狼崽子。

他們白天對著甲方搖尾巴，晚上對著下屬亮獠牙，可一到月底——”，他突然壓低嗓子，“房貸、車貸、補習班，能把狼逼成狗?！?br>
便利店自動門“?！钡鼗_，值夜班的店員探出頭喊：“狗子！

你的關東煮好了！”

老頭哈哈大笑，自行車吱呀作響地消失在霧霾里。

趙浮生攥著那串魚丸，突然發現二十塊錢變成了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守山犬上山能搏虎，守夜狼入籠反被雞欺?！?br>
**秦淮河的霧氣漫過新街口寫字樓時，王莽正蹲在消防通道里啃冷掉的關東煮。

手機屏幕亮著催繳房貸的短信，紅光映在他下巴的胡茬上，像一條蜿蜒的血線。

玻璃門外傳來高跟鞋敲擊地磚的聲響，他抬頭，看見行政總監踩著12厘米的Jimmy Choo走過，裙擺掃過垃圾桶時，順手將喝剩的星巴克丟進去——杯底還晃蕩著半口36塊的馥芮白。

“狗子，張總讓你把上季度的爛賬‘處理’干凈?！?br>
財務部的李姐斜倚在門框上，指尖夾著支細長的薄荷煙。

她袖口的鉆石袖扣反光刺眼，趙浮生想起老家雪地里野狼的眼睛。

三天前，他親眼看見這女人在停車場把一沓報表塞進碎紙機，碎紙聲像極了守山犬啃骨頭的動靜。

他捏緊紙條上的讖語，工裝褲兜里還藏著老頭留下的半瓶二鍋頭。

深夜十一點的辦公室，鍵盤聲此起彼伏。

趙浮生對著電腦修改數據時，突然發現表格里的數字在蠕動——那些被篡改的銷售額變成一條條細小的白蛇，順著Excel網格線鉆進總監辦公室。

落地窗倒影中，王總肥碩的背影正在吞噬蛇群，西裝撐裂的縫隙里露出褪色的守山犬紋身。

自動販賣機“哐當”吐出罐裝咖啡時，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發來張泛黃的老照片：珠江路天橋上，算命老頭摟著個穿校服的少年。

少年腕上戴著的銀鏈子，和三天前偷他電動車的小混混腕上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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