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為了陸瑤瑤出的這口氣，

明明讓我在大庭廣眾下丟盡了臉，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

到頭來，他卻說不過是想磨我的性子。

我定定看著他臉上的急怒，終是忍不住紅了眼。

明明當初，他還是那個在我初入京城遭受貴女排擠孤立時，將我護在身后的好哥哥、好兄長。

可如今，不過是因為假千金妹妹陸瑤瑤的一句“想要”，便叫我有長姐風范，逼著我在宴席上大度讓出祖母遺簪。

甚至在我及笄這重大日子里，刻意安排了這么一場盛大的羞辱我叫我遭受全京城嗤笑的場面。

我扯動嘴角，自嘲一笑，“阿兄，這不正是你期望的嗎？”

“堂堂相府千金嫁給一個臟乞丐，你的好妹妹陸瑤瑤應該會很高興的吧。”

陸清野神色一怔，旋即微微皺眉不滿道：“陸蕭蕭，你還在為簪子那事遷怒瑤瑤不成？明明是你心眼小，連根簪子都……”

“夠了阿兄，到底是我心眼小，還是你偏心，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平靜著打斷，不想再聽他那些冠冕堂皇的陳述。

只捏著衣裙，一步步下了樓梯。

只是路過江塵時，他拉住了我，微微皺眉勸誡：“陸蕭蕭，你沒必要為了跟我賭氣，就硬要履行這場繡球的約定！”

“你我相識多年，到底有幾分情誼，只要你點頭，我隨時去幫你將繡球搶回來，不作數，重丟一回！”

我低頭盯著江塵繡著云紋的衣袖。

少年的手指節修長，白皙如玉。

這只手曾教過我習字，教過我縱馬。

可七年時光，兩情相悅，如今落在他的嘴里，只剩下幾分情誼。

我笑了，笑的極其譏諷。

我拂開他的手，只留下極淡的一句。

“這幾分情誼，蕭蕭受不起，江世子還是留著給別人吧。”

江塵面色一白，露出幾分被人戳破的心虛。

我不再猶豫，一步一步朝角落里的那個乞丐走去。

圍觀的人群如潮水般散開，眾人好奇、同情的目光不斷在我身上落下。

可更多的還是譏諷嘲笑。

“早便說了，江世子早就心有所屬，壓根不喜歡相府大小姐，你們還不信。”

“前幾日我可是瞧見了，江世子帶著陸二小姐泛舟游湖來著！”

“什么大小姐，鄉野出身的野雞罷了，前幾年才接回來，哪比得上二小姐是真正的千金。要我說啊，她嫁個乞丐也算良配哈哈哈！”

聽著這些譏諷，原以為不會再疼的心臟，卻依舊忍不住抽痛。

我強忍著鼻尖的酸意。

明明我才是相府的真千金，當年府中奶娘惡毒，換了我與陸瑤瑤。

我這才流落鄉野，整日掙扎在溫飽中。

直到七年前相府將我尋回，我原以為自己終于能回到父母懷抱，

可陸瑤瑤不過哭鬧一句，絕食一頓。

母親便怕她吃醋，含淚勸我大度讓一讓妹妹，隨后對外稱我是養女。

真正的相府千金，始終只有陸瑤瑤一人。

自此，我這個親生的反倒成了外人。

我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

終于走到角落里那個衣衫襤褸的乞丐跟前站定。

這一刻周遭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我。

繡樓上，陸清野氣黑了臉，沖我急怒大喊：“陸蕭蕭，你若是當真敢嫁給這個乞丐，丟我們陸家的臉，你就給我滾出相府！”

江塵一言不發，目光陰沉望著我，緊緊抿唇。

我目光平靜地看向跟前衣衫襤褸、滿身惡臭的乞丐，張嘴輕聲問道：

“你可愿意娶我？”

跟前的人呆滯在原地，顯然是也沒有想到，我這個相府千金當真要嫁給他這個乞丐。

他眸光微閃，臟污的臉上露出幾分慎重和小心之色。

“陸小姐可是當真？”

我平靜一笑：“當真。”

“好，三日之后，我來娶你！”

周遭響起倒吸冷氣聲。

在場之人皆是震驚我竟當真要嫁乞丐。

陸清野氣急敗壞，沖下樓來就要帶我走。

可卻被江塵攔住。

他盯著我挺拔的背影，不屑嗤笑，“你下去做什么？她不過是和我們賭氣，怎么可能當真嫁給一個乞丐？”

“你說的倒也是……”

見陸清野仍面露猶疑，江塵又緊接著道：“你現在過去正好如了她的意。反正她惹惱了瑤瑤，如今懲罰她久些也是應該的！”

陸清野眼中猶疑消失，跟著點了點頭。

我聽到他們的對話，***也沒說。

反正，三日之后，他們便會知道是真是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