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臺階上滲出的晨露沾濕了楚云的布鞋，他盯著手中斷成兩截的木劍，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考核鐘聲在山谷間回蕩，掌心傳來木刺扎入血肉的刺痛感，血腥味混著松脂味涌進鼻腔。

"林師兄送的大禮可還喜歡？

"三個灰衣弟子從樹后轉出，為首那人腰間玉牌刻著"林宇"二字，"聽說你偷學內門劍譜被罰跪三天，這劍怕是受不住怨氣自己斷了？

"楚云的太陽穴突突首跳，三天前他在藏書閣整理典籍時，確實瞥見過半頁殘缺的《流云劍譜》。

此刻碎裂的劍柄內側，殘留著被罡氣震斷的整齊切口——這分明是煉氣三重才能施展的碎玉勁。

"咚——"第二道鐘聲震得他耳膜生疼。

遠處演武場上，趙長老己經開始清點考核弟子。

楚云轉身要走，腳下突然被什么東西絆住，整個人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膝蓋骨撞地的悶響中，他聽見林宇壓低的笑聲："外門規矩，遲到者視為棄權。

"血腥味在口腔彌漫，楚云撐著石階想要起身，眼前突然閃過紛亂的畫面：遮天蔽日的魔氣、貫穿胸膛的冰刃、還有系統最后冰冷的提示音斬魔修為：999999+。

記憶如潮水倒灌，前世在魔淵被萬劍穿心的劇痛與此刻膝蓋的傷痛重疊，竟在丹田處激起一絲灼熱。

"這是...重生時殘留的真元？

"楚云瞳孔收縮。

前世他墮入魔淵三年才覺醒系統，而今這縷真元雖然微弱，卻比記憶中早了整整一千個日夜。

演武場方向傳來第三聲鐘鳴，楚云猛然抓起斷劍。

劍鋒劃過掌心時，那縷真元突然順著血脈游走，將滲出的鮮血蒸成淡紅色霧氣。

當他沖上演武場時，看臺上的孫山正在賬簿上勾畫："未時三刻未至者......""弟子楚云，攜劍應考！

"斷喝聲驚起檐角白鶴，全場目光齊刷刷聚來。

趙長老撫須的手停在半空，他分明看見那少年破損的衣擺下，膝蓋處還在滲血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

"破損兵器不得入試。

"孫山合上賬簿，三角眼掃過楚云手中的斷劍，"除非你能拿出二十枚靈石......""《青云宗規》第七章第西條，"楚云抬手抹去嘴角血漬，斷劍在掌心轉出半輪殘月，"凡外門考核，只需證明武道資質，器物完好并非必需。

"他說著將劍柄重重頓地，布滿裂紋的青石板應聲綻開蛛網。

看臺上一片嘩然。

湛風手中的茶盞濺出幾滴清茶，這個連續三年考核墊底的家伙，此刻眼中竟閃爍著他在內門師兄身上才見過的戰意。

趙長老的玉尺敲在銅鑼上："武試開始！

"楚云閉目感受體內流轉的真元。

前世他入魔淵后方知，青云宗基礎劍法第十七式的"回風拂柳"，若能配合魔道身法反向施展，威力可增三倍。

斷劍在他手中劃出詭異的弧線，本該綿柔的收勢突然化作凌厲突刺，劍風掠過之處，十丈外的松針簌簌而落。

"這是......"董雪攥緊了腰間絲絳。

她看得真切，那少年起手確實是外門弟子的基礎劍招，但每次變招時足尖點地的方位，竟暗合九宮八卦中最兇險的"死門"方位。

場中突然爆發出驚呼。

楚云在完成第八式"挑燈看劍"時故意踏錯半步，身形踉蹌間斷劍脫手飛出。

就在眾人以為他要失敗時，那柄斷劍突然在空中劃出半圓，劍柄撞在銅鑼邊緣發出清越鳴響，借著反震之力精準落回他手中。

"借物傳勁！

"湛風霍然起身。

這個連佩劍都保不住的外門弟子，方才展現的控勁技巧，分明是內門精英苦練三年才能掌握的絕技。

楚云收劍時，余光瞥見趙長老藏在袖中的手指正微微抽搐。

前世就是這個道貌岸然的老家伙，在他墮入魔淵時補上最毒的那道封印。

此刻那老東西"考核通過。

"趙長老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玉尺在銅鑼邊緣敲出裂痕。

他身后，林宇正死死盯著楚云膝蓋上己經愈合的傷口，手中攥著的留影石悄然錄下最后一縷紅光。

銅鑼裂痕中滲出的晨光落在趙長老鷹鉤鼻上，他枯槁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玉尺裂紋："外門弟子當循規蹈矩，你這劍法..."青玉尺突然指向楚云咽喉三寸處，"有七處踏錯星位，當判作...""且慢！

"清越女聲自云端傳來，素白綢緞裹著檀木食盒墜入場中。

董雪足尖點過松枝，腰間冰蠶絲絳在晨風里綻開霜花："弟子方才記錄考核影像時，發現楚師弟的步法雖不合常理，卻暗合《宗門異聞錄》中記載的天殘步。

"趙長老袖中突然傳來玉簡碎裂聲，那是他藏在暗處的留影法器。

楚云瞇起眼睛，前世董雪正是在這次考核后被逐出宗門，看來這姑娘早就在暗中收集長老們的把柄。

"即便是上古遺法，"趙長老的玉尺在空中劃出青光，七十二道劍氣幻化的竹節鞭虛影懸浮半空，"也得按規矩重考！

"最后那個"考"字化作音波，震得楚云耳中滲出鮮血。

丹田處沉寂的真元突然沸騰，楚云眼前浮現半透明光幕：檢測到玄階威壓，斬魔系統激活中...血色紋路順著脊椎攀爬，他分明看見趙長老身后浮現出三根纏繞黑氣的因果線——這是前世墮入魔淵后才覺醒的罪孽之瞳！

"請長老賜教。

"楚云抹去耳際鮮血，斷劍橫握竟擺出刀法起手式。

前世他在魔淵斬殺的第一頭域外天魔，正是用三式殘破的《焚月刀訣》換得系統初次獎勵。

趙長老冷笑揮袖，三道竹節鞭虛影化作青蛇撲來。

楚云不退反進，斷劍劈砍的角度突然偏離常理，本該斬向蛇頭的劍鋒卻刺向自己左肩。

在眾人驚呼聲中，劍刃擦著鎖骨劃過，帶起的血珠竟在半空凝成符咒。

以血為引，斬魔修為+1機械音在顱骨內震響的剎那，楚云眼中世界突然變得緩慢。

他能看清青蛇毒牙上凝結的晨露，甚至能捕捉到趙長老藏在袖中掐訣的右手小指在微微顫抖。

斷劍裹著血符撞上青蛇七寸，本該摧金斷玉的劍氣竟如春雪消融。

楚云借勢旋身，破損的衣襟飛揚間露出后背——那里有道與趙長老袖中玉簡裂紋完全吻合的傷痕。

"天機反噬！

"觀禮臺上幾位內門執事同時起身。

他們看得真切，少年背上傷痕正泛著只有推演天機遭反噬時才有的青灰色。

趙長老踉蹌后退半步，袖中玉簡徹底化作齏粉。

他苦心布局三年的"偷天換日"命盤，竟在這個外門弟子身上出現了裂痕。

更可怕的是，楚云此刻眼中閃爍的暗紅色光芒，像極了當年被他親手**的..."考核通過！

"董雪突然提高嗓音，指尖冰蠶絲纏住即將墜地的食盒，"按照宗規第三章第九條，若長老未在三次呼吸內作出裁決，則由在場真傳弟子代行職權。

"楚云單膝跪地喘息，腦海中系統光幕正在閃爍：初次斬魔（偽）完成，獎勵修為灌注。

他渾身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三天前被罰跪損傷的經脈竟開始自行修復。

林宇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分明看見楚云傷口愈合時，有縷黑氣鉆入了考核場地邊緣的鎮魔碑。

那塊自開宗立派就存在的古碑，此刻表面符文明滅不定，仿佛在畏懼著什么。

"午時三刻，品德考察。

"趙長老拂袖離去時，腰間玉佩突然裂成兩半。

有眼尖的弟子發現，那玉佩內側用朱砂寫著楚云的生辰八字。

湛風撥開人群擠到楚云面前，遞上藥瓶的手懸在半空："你膝蓋..."他分明記得兩個時辰前那處傷口深可見骨，此刻卻只剩淡淡紅痕。

更詭異的是，紅痕排列的形狀，酷似護山大陣核心的陣紋。

楚云接過藥瓶時，指尖劃過湛風掌心。

前世這個耿首的師兄為替他求情，被廢去修為逐出山門，最后凍死在乞討路上。

如今對方掌心溫暖的觸感真實得令人鼻酸。

"小心林宇。

"湛風突然壓低聲音，"他方才往戒律堂方向去了。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鐘鳴，那是品德考察特有的九音問心鐘。

楚云望向考核場西側的洗劍池，池水倒影中，他脖頸處不知何時多了道蛇形黑紋。

系統光幕適時彈出提示：魔種寄生進度1%，猩紅的數字在視網膜上跳動，宛如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