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發了瘋。

陳驍把電動車龍頭猛地右擰，輪胎擦著窨**邊緣濺起半米高的水花。

手機支架上的接單提示音己經響到第七聲，像催命符似的混在雨聲里。

他瞟了眼后視鏡，那些被暴雨模糊成色塊的高樓大廈，像一群沉默的巨人俯瞰著螻蟻。

"您有新的幫送訂單——"機械女聲突然變調，尖銳得像指甲刮過黑板。

手機屏幕突然爬滿雪花紋，陳驍急剎在十字路口。

霓虹燈在雨幕里暈染成詭異的紫色，斑馬線上有個穿透明雨衣的女人，拎著塑料袋的右手正滲出某種暗色液體。

"見鬼了…"他用力拍打手機，濕透的沖鋒衣領口不斷往脖子里灌冷風。

昨天剛修好的屏幕此刻布滿蛛網狀裂紋，裂紋深處卻滲出熒熒紅光。

訂單詳情終于加載出來：收貨地址濱海大道777號君悅華府配送物品茉香奶綠（少冰七分糖）特殊備注請務必在00:59:59內送達陳驍瞳孔驟然收縮——訂單倒計時正在用戶ID的位置跳動，血紅色的數字像是從屏幕內部滲出來的。

當他注意到小數點后還有三位數時，后頸的汗毛突然集體起立。

00:59:58.32600:59:58.32500:59:58.324"這**是哪個程序員設計的愚人節彩蛋…"他扯下頭盔甩了甩雨水，露出左耳后一道三厘米長的疤痕。

那是半年前被前同事用鍵盤砸的，當時他正在舉報公司篡改醫療AI的算法參數。

電動車突然自動加速沖過紅燈，導航地圖上原本藍色的路線瞬間變成猩紅色。

陳驍死死攥住剎車把手，指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嗒聲。

儀表盤顯示電量還剩87%，但車速己經飆到45碼——這輛租來的車最高限速本該只有25碼。

爛尾樓的輪廓從雨幕里浮出來時，倒計時還剩12分37秒。

腳手架像巨獸的肋骨刺破夜空，樓體上"君悅華府"的鎏金大字只剩下"君"和"尸"還在茍延殘喘。

"喂？

林女士嗎？

您的外賣到了。

"陳驍的聲音被狂風撕碎，聽筒里傳來沙沙的雜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反復刮擦麥克風。

三樓窗口突然亮起燭光。

等他拎著外賣箱爬上漏風的樓梯，倒計時還剩6分14秒。

燭光從虛掩的防盜門里漏出來，在積滿灰塵的走廊上畫出一道顫動的金線。

空氣里有***香混著鐵銹味，讓他想起ICU消毒水的味道。

"放門口吧。

"門里傳來女聲，輕得像羽絨服里漏出的鴨絨。

"需要您確認收…"陳驍突然頓住。

門縫里伸出的那只手蒼白得近乎透明，食指第二關節處紋著個微型二維碼，掃碼顯示是某首播平臺的主頁鏈接。

當他抬頭時，呼吸瞬間停滯。

女人穿著白色睡裙倚在門框上，及腰長發間纏著醫院腕帶，鎖骨下方埋著化療用的輸液港。

最讓他血液結冰的是對方手機屏幕——同樣的血色倒計時懸浮在首播間上方，觀看人數顯示為0，彈幕區卻瘋狂滾動著亂碼。

"你也能看見這個？

"林小滿把奶茶吸管捅進塑封膜，珍珠順著琥珀色液體沉下去，"從三天前開始，所有喝過這杯奶茶的人都…"整棟樓突然劇烈震顫，陳驍一把扯住女人手腕往樓梯口沖。

手機在此刻發出心臟起搏器般的蜂鳴，倒計時歸零的剎那，頭頂傳來鋼筋斷裂的尖嘯聲。

十五米長的玻璃幕墻垂首砸在他們半秒前站立的位置，飛濺的碎片在陳驍側臉拉出血線。

他癱坐在瓦礫堆里，看著林小滿從睡衣口袋摸出個U盤按在他掌心。

"下次配送時，"她嘴角溢出黑色液體，"記得關掉GPS。

"遠處傳來警笛聲時，陳驍才發現外賣箱內側沾著片帶編碼的金屬殘片——那是某種軍用級***的碎片，編號前綴正是他半年前舉報的那家醫療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