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熒的指尖在星軌表面劃出焦痕。

這是第七重天穹最后的防御層，由億萬道記憶光束編織的防護網正在汽化。

那些金線般流淌的生命記憶，此刻化作漫天燃燒的流星，在虛無之潮的啃噬下發出垂死的尖嘯。

"你還要固執到什么時候？

"黑色火焰在星軌裂隙中明滅，玄燼的聲音裹著宇宙塵埃的顆粒感，"看看這些被白霧吞噬的世界——"青熒按住胸前龜裂的靈樞碎片，翡翠色的光流正從裂縫中逃逸。

五十個時辰前，這道承載輪回之力的遠古裝置還完整地懸浮在星軌中心，首到他們為"是否拯救即將超載的蒼藍星域"爆發爭吵。

她記得玄燼眼中跳動的黑炎如何燒穿防護結界，記得對方撕裂靈樞時爆發的能量潮汐如何震碎三千小世界的星鏈。

現在那些破碎的星鏈正在他們身后湮滅。

白霧狀的虛無之潮貪婪地**著裂縫，所經之處只留下絕對寂靜的空間褶皺。

青熒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指尖——靈樞**導致能量失衡，她的實體正在量子化。

"去人間。

"玄燼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黑色火焰瞬間燒穿了她用記憶絲線編織的防護手套，"帶著你的半塊靈樞，去找......"爆炸聲淹沒了后半句話。

青熒看見搭檔胸口迸發的裂紋，那些蛛網狀的裂痕里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正在坍縮的微型黑洞。

玄燼竟在最后時刻把大部分虛無之潮引向了自己靈核。

當黑色火種墜向下方蔚藍星球時，青熒終于明白搭檔的計劃。

她撕下半片裙裾裹住持續泄露能量的靈樞，翡翠色的血珠在真空中凝結成冰晶。

在墜入大氣層的灼熱中，她看見那簇黑火歪歪斜斜地撞進某座鋼鐵森林，準確沒入某個正在垃圾山翻找食物的少年后背。

顧淵在垃圾山上醒來時，嘴里還殘留著鐵銹味。

他摸了摸后頸，那里有一小塊皮膚燙得嚇人，像是被烙鐵印過。

記憶停留在看見流星墜落的瞬間——那團黑色火焰拖著長長的尾跡，像極了媽媽故事里會吃小孩的夢魘獸。

"又餓暈了？

"他拍拍褲子上的灰，從口袋里摸出半管過期的營養劑。

這是紅姐昨天分給他的，說是從一艘墜毀的殖民艦殘骸里找到的。

膠質物在管壁里凝固成塊，聞起來有股奇怪的甜膩。

遠處傳來老周的喊聲："小淵！

九號區發現新貨！

"男孩習慣性地跑起來，卻感覺腳步比平時輕了許多。

風掠過耳畔時，他聽見某種細微的齒輪轉動聲，像是從自己胸腔里傳出來的。

但饑餓感很快壓過了疑惑——他己經三天沒找到像樣的食物了。

貨箱卡在兩座垃圾山之間的縫隙里，外殼上布滿焦黑的灼痕。

顧淵熟練地撬開鎖扣，卻在掀開箱蓋的瞬間愣住了。

不是食物。

箱子里躺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銀白色的長裙，裙擺上綴滿會發光的星屑，蒼白的皮膚下流淌著翡翠色的光暈。

最詭異的是她的身體——從胸口到腰際裂開一道發光的縫隙，里面不是血肉，而是無數轉動的齒輪。

"終于...找到了..."女人睜開眼，瞳孔里倒映著星軌的光影。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團翡翠色的火焰，"別怕，我是來..."話未說完，她的身體突然開始崩解。

齒輪一個接一個彈出，在空中化作光點消散。

女人用最后的力量抓住顧淵的手腕，將那團翡翠火焰按在他胸口。

劇痛讓顧淵跪倒在地。

他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生根發芽，齒輪咬合的聲響越來越清晰。

當他勉強抬起頭時，女人己經消失不見，只在貨箱底部留下一朵干枯的三色堇。

"喂！

你沒事吧？

"小滿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顧淵慌忙拉下衣領——胸口多了一個齒輪形狀的印記，一半泛著翡翠色的光，另一半則是深邃的黑。

他使勁擦了擦，印記反而更加清晰。

"沒事..."他站起來，感覺饑餓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陌生的飽脹感，"就是...有點撐。

""撐？

"小滿狐疑地看著他，"你該不會偷吃獨食了吧？

"顧淵勉強笑了笑。

他不敢告訴小滿，自己現在最想吃的不是食物，而是遠處那片正在腐爛的金屬廢料。

那些生銹的鋼板在他眼里突然變得**起來，就像涂了蜂蜜的面包。

當晚，顧淵做了個奇怪的夢。

他夢見自己站在一片星空中，腳下是無數轉動的齒輪。

左邊是翡翠色的光流，右邊是漆黑的火焰，兩者在胸**匯，形成一個完美的莫比烏斯環。

遠處傳來女人的聲音："記住，你的饑餓...是最后的希望..."醒來時，他發現枕邊落了幾片齒輪形狀的金屬屑，而胸口的印記正在發出微弱的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