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無咎跪在叩劍石上時，正逢天軌龍脈第九次移位。

云海在他腳下翻涌成漩渦，十二柄淬星劍懸在觀劍臺上，劍柄朝下排成十二元辰陣。

劍氣凝結的金色蓮臺浮在半空，九瓣蓮心對著少年眉心旋轉。

戒律長老的敕令裹著雷音穿透霧靄："觸其蕊心者，承劍子之位！

"汗珠順著少年緊繃的脊梁滑落。

他知道這方墨玉材質的叩劍石暗藏玄機——三百年前那位叛出師門的師祖，就是在此石上被劍氣削去三魂七魄。

石面殘留的暗紅色紋路此刻正微微發燙，像無數蚯蚓在他膝下蠕動。

"嗡——"第一柄淬星劍突然震顫，劍身浮現出蝌蚪狀銘文。

江無咎余光瞥見戒律長老指節發白，那柄代表"子位"的古劍竟緩緩調轉方向，劍尖指向閉關崖所在的西北方。

懸鏡宮的銅鏡在此時碎裂。

先是細微的"咔嚓"聲，如同春冰初融。

接著便是山崩般的轟鳴，三百六十五面青銅鏡同時迸裂，鏡面滲出咸澀液體。

江無咎嗅到海風腥氣，那些液體在青磚上蜿蜒出《歸藏》卦象，卦辭卻被某種黏液篡改——本該是"龍戰于野"的爻象，此刻化作糾纏的觸須圖案。

"此子..."首座上的掌門突然開口。

左眼蒙著的鮫綃無風自動，露出底下空洞的眼窩。

右眼瞳孔擴散到整個眼眶，倒映出旁人看不見的詭景：江無咎背后虛空里，一柄生滿**的銹劍正啃噬金蓮根莖，劍柄處嵌著的異瞳骨碌轉動。

觀禮席傳來驚呼。

七位護劍長老的佩劍同時出鞘，卻在接近金蓮時銹蝕成粉。

江無咎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觸到蓮心的剎那，閉關崖方向傳來駭人的哀嚎。

"鏡宮...鏡宮在哭..."不知哪位女弟子顫聲叫道。

江無咎的太陽穴突突跳動。

他分明看見金蓮中心蜷縮著個嬰兒狀的陰影，那東西突然張開嘴——口腔里布滿環形利齒。

淬星劍陣在此刻徹底失控，十二道劍氣如流星墜向懸鏡宮，卻在觸及宮墻時被某種無形之物吞噬。

"肅靜！

"戒律長老揮袖震碎三塊叩劍石。

飛濺的碎石在江無咎臉頰劃出血痕，血液滴落處，石縫里鉆出細如發絲的黑色藤蔓。

掌門緩緩起身，鮫綃下滲出瀝青狀黑血。

他枯槁的手指劃過虛空，正在崩塌的淬星劍陣突然凝固。

江無咎聽到識海里響起沙啞低語，那聲音像是千萬只甲蟲在摩擦翅膀："劍冢深處...祂在等你...""即日起，江無咎為玄穹劍閣第七代劍子。

"宣告引發的騷動被第二波異變打斷。

懸鏡宮流出的液體己漫到觀劍臺邊緣，所過之處青磚生出肉瘤狀凸起。

某個外門弟子不慎沾到液體，整條右臂瞬間長滿魚鱗，指縫間噗噗冒出帶吸盤的觸須。

"帶劍子去洗劍池。

"掌門鮫綃徹底被黑血浸透，轉身時道袍下擺露出半截章魚般的觸足，"子時前完成祭劍禮。

"去往洗劍池的石階長了三倍。

江無咎跟在引路童子身后，發現每踏出七步，兩側的鶴形燈燭就黯淡一分。

第九個轉角處，童子突然停步。

他轉頭時脖頸發出朽木摩擦聲，手中燈籠映出皮下蠕動的黑線："師兄可知，歷代劍子為何活不過甲子？

"池水聲從下方傳來，帶著詭異的共鳴。

江無咎握緊新得的劍子玉牌，那本該溫潤的昆侖玉此刻冰涼刺骨。

童子咯咯笑著掀開天靈蓋，腦漿里浮著顆布滿血絲的眼球："因為他們都成了劍的餌料啊..."晦明劍便是在此刻蘇醒。

江無咎甚至沒看清劍從何來。

等他回過神來，童子己化作滿地碎肉，那些肉塊仍在抽搐著拼湊人形。

新入手的古劍通體銹蝕，唯有劍格處嵌著的異瞳清亮如新。

那瞳孔突然收縮，映出江無咎背后景象——本該死透的肉塊正匯聚成八爪魚形態，吸盤里嵌著密密麻麻的牙齒。

"錚！

"劍身自主震顫，銹跡剝落處露出暗紅紋路。

江無咎本能地揮劍橫斬，劍氣劃過之處，肉塊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叫。

黏液濺到劍刃上，竟被那異瞳吸收，瞳孔深處浮現出模糊畫面：十二道龍脈崩塌，無數金丹修士如卵泡懸浮半空，內里鉆出的卻是蒼白觸手。

"原來你在這里。

"沙啞女聲自池畔傳來。

江無咎猛回頭，看見洗劍池中升起***槨。

棺內躺著個宮裝女子，面容與懸鏡宮壁畫上的開派祖師一模一樣。

她心口插著柄琉璃短劍，劍柄處也嵌著異瞳，只是那瞳孔己然灰白。

"快逃..."女子嘴唇未動，聲音首接在江無咎識海炸響，"淬星劍陣是封印，劍子是祭品！

龍脈移位時...啊！！！

"警告化作慘叫。

江無咎眼睜睜看著***內涌出瀝青狀物質，瞬間吞沒女子身軀。

晦明劍突然暴起，拽著他沖向池底暗門。

入水剎那，他看見池面倒影里的自己長出了鱗片。

子時的祭劍禮在劍冢外圍舉行。

江無咎披著浸透鮫人血的祭袍，腳下法陣用劍閣弟子的心頭血繪制。

晦明劍插在陣眼處，劍身銹跡己褪去大半，露出底下血管般的紋路。

戒律長老誦經聲里帶著金屬摩擦音，當讀到"以劍為骨，以魂飼劍"時，陣中突然升起慘綠色火焰。

"不對勁！

"觀禮的丹堂長老突然暴喝，"那火在吞噬靈氣！

"己經遲了。

江無咎看到自己影子**成九條觸須，每條末端都卷著個模糊人影。

那些影子發出掌門的聲音，重重疊疊地念誦："彼之金丹，汝之枷鎖；彼之飛劍，汝之殘肢..."晦明劍的異瞳突然流出血淚。

江無咎感覺右臂劇痛，皮膚下隆起游動的黑線。

當第一顆修士金丹在綠火中炸裂時，他終于聽清那些低語的真實內容："祂要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