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河的手指在玻璃展柜上留下一道水痕，冷氣從老舊的立式空調里嘶嘶往外冒。

她數著展柜里那些鎏金座鐘下掛著的價簽，最便宜的那個足夠支付弟弟三個月的透析費用。

"小姐對鐘表感興趣？

"蒼老的聲音驚得她差點碰倒琺瑯花瓶。

柜臺后方不知何時站著個穿唐裝的老者，銀絲眼鏡鏈垂在繡著暗紋的衣襟上。

老人身后，黃銅齒輪組成的機械墻正在緩緩轉動，無數咬合的齒縫間滲出幽藍熒光。

"我...我來典當。

"蘇河從帆布包里摸出絨布包裹的玉佩，祖母臨終前塞進她手心的雙魚佩沁著血色玉髓，"你們這里收..."話音戛然而止。

余光瞥見的物件讓她呼吸停滯——在陳列著維多利亞時期梳妝鏡的角落，一塊銹跡斑斑的懷表正在滲出鮮血。

是真的血。

暗紅色液體順著雕花表鏈滴落，在柚木地板上暈開細小漣漪。

蘇河倒退半步，后腰撞上陳列架，一尊青銅燭臺突然發出嬰兒般的啼哭。

"看來它選中你了。

"老人擦拭鏡片的動作忽然頓住，渾濁眼珠泛起琥珀色微光，"1897年倫敦白教堂兇案現場發現的遺物，第七任主人上周剛被發現在泰晤士河底——戴著這塊表沉睡了128年。

"蘇河想逃，雙腿卻像扎進了水泥地。

懷表的滴答聲變成心跳頻率，表蓋自動彈開的瞬間，她看見黃銅表盤上根本沒有指針，只有一團旋轉的星云。

"抓住她！

"玻璃爆裂聲與暴喝同時炸響。

三個黑衣人撞碎臨街櫥窗，為首的男子甩出銀鏈纏住老者脖頸。

蘇河被氣浪掀翻在地，掌心按在血泊里的懷表上。

世界突然寂靜。

所有飛濺的玻璃碎片懸停在半空，黑衣人甩出的鎖鏈凝固成銀色拋物線。

蘇河看著自己抬起的手掌，那些血跡正在被吸入懷表的裂縫，表殼上的銹跡層層剝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齒輪紋路。

"第一次使用會有些眩暈。

"她猛地轉身。

本該被鎖鏈禁錮的老者此刻完好無損地站在身后，機械墻上的齒輪全部逆轉，幽藍熒光變成血紅色。

黑衣人保持著突襲的姿勢，像被琥珀封存的昆蟲。

"這里是時淵的夾縫。

"老者摘下眼鏡，瞳孔里浮現出與懷表相同的星云圖，"你有三分鐘問問題。

"蘇河的太陽穴突突首跳，喉嚨里泛著鐵銹味："我弟弟...""急性腎衰竭，A*型Rh陰性血，正在市立醫院等配型。

"老人指尖劃過虛空，浮現出病房監控畫面，"但我要提醒你，用懷表逆轉時間救他，代價可能是你從未想過的。

"警報聲驟然響起，黑衣人中的女子突然眨了眨眼。

蘇河看見她風衣內側的徽章——纏繞著常春藤的沙漏，和自己在圖書館古籍里見過的時空管理局標志一模一樣。

"時間到了。

"老者將某樣東西塞進她口袋，"記住，當金砂注滿你左眼的虹膜..."重力重新回歸的剎那，蘇河抱著頭滾到展示柜下方。

黑衣人甩出的鎖鏈擦著她發梢掠過，將維多利亞梳妝鏡擊得粉碎。

混亂中她摸到口袋里的東西——是那塊懷表，此刻正在她掌心發燙。

櫥窗外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透過破碎的玻璃，她看見穿校服的男孩正走向馬路中央，而失控的油罐車距離路口只剩二十米。

懷表自動彈開了。

這次她看清了，星云中心浮現金色沙粒，正逆著重力往表盤上方流動。

等蘇河反應過來時，自己己經站在五分鐘前的街角，手機顯示14:27，油罐車剛剛拐過三個街區外的加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