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鱗夜焚云州城的金鱗燈會從來都在霜降日舉辦。
七歲的江無涯蹲在飛檐翹角上,看著九條由離火凝聚的金龍在夜空中游弋。
那些龍須掃過之處,赤紅的火星便落在城西**商行的琉璃瓦上,將他親手掛在中庭的八寶轉珠燈映得忽明忽暗。
"少爺!
"老仆阿福佝僂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檐角,這個平日里總在賬房撥算盤的老者此刻腰背筆首,枯瘦的右手攥著裂成三瓣的龜甲:"戌時三刻,朱雀位有煞..."話音未落,江無涯懷中的羊脂玉佩突然發燙。
他看見父親江暮最珍愛的青銅算盤從書房窗口飛出,十三枚玉質算珠在空中劃出青光軌跡,將三枚襲向正廳的黑羽箭凌空擊碎。
箭矢爆裂時散落的墨汁在地面洇出鳳凰圖騰,與燈會金龍的眼眸同時泛起血光。
"帶蕓兒走!
"江暮的怒吼穿透琉璃窗。
這個以凡人之軀執掌云州靈石貿易的男人,此刻脖頸青筋暴起,手中的青銅算盤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江無涯突然發現父親腳下延伸出無數金線,那些連接著**各處的靈脈節點,正在以驚人速度黯淡。
南宮蕓的裙裾掃過滿地碎玉。
平日用膳都要以銀針試毒的貴婦人,此刻赤足踏過燃燒的鮫綃,發間玉簪迸發的劍氣織成星網,將撲向偏殿的黑衣人絞成冰碴。
她把襁褓塞進阿福懷中時,江無涯聞到母親袖口的沉水香里混著血腥味。
"去祠堂暗閣。
"南宮蕓指尖點在阿福眉心,鸞鳥狀的金紋沒入皮膚,"讓涯兒看那封..."橫梁墜落的轟鳴打斷話語。
江無涯在阿福懷里騰空時,瞥見母親胸口綻放的冰花——七根湛藍冰錐貫穿她的身體,卻詭異地懸浮半空,折射出黑衣人斗篷下的玄鐵面具。
那些面具眉心處,都刻著與地面鳳凰圖騰相同的紋章。
祠堂銅門在身后閉合的剎那,江無涯聽見父親算盤炸裂的脆響。
十三枚玉算珠突然迸發刺目白光,將整座庭院的空間扭曲成漣漪狀的水面。
阿福撕開前襟,露出胸口猙獰的鸞鳥刺青,枯槁的手指在青磚地面畫出繁復符紋。
"老奴得罪了。
"地磚化作水幕的瞬間,江無涯看見阿福缺失的右手食指——那是他五歲時在庫房發現的秘密,父親說老仆年輕時替**擋過死劫。
刺骨的寒流裹著主仆二人下墜,懷中的玉佩突然浮起,玉中游動的金絲勾勒出殘缺星圖。
"嘩啦!
"江無涯從城郊寒潭冒頭時,云州城上空正盤旋著九只離火鳳凰。
那些本該是燈會裝飾的火靈,此刻眼窩跳動著血色光芒。
玉佩突然發出清越鳳鳴,離火鳳凰齊刷刷轉頭,俯沖時撞上無形的屏障,炸開的火星將夜空染成青金色。
"這邊!
"渾身焦黑的阿福從蘆葦蕩鉆出,左臂只剩焦骨。
老人咬破舌尖噴出血霧,在空中畫出三道重疊的八卦陣圖:"水鏡千相,開!
"三個與江無涯一模一樣的幻影分別奔向不同方向,真身被拽入地下暗河時,追兵的身影己出現在山脊。
暗河湍流中,阿福的聲音混著血腥氣:"記住,**因靈礦地圖遭劫,但真正的禍根..."話音未落,老人后頸浮現血色咒印,整個人如提線木偶般僵首。
江無涯驚恐地發現,阿福斷指處滲出的冰藍血液,竟與母親胸前的冰錐同源。
"南宮家的鎖魂咒。
"阿福嘶吼著扯斷左臂,鮮血在虛空凝成符劍劈開咒印,"老奴撐不過三刻了,少爺切記——"他將半塊青銅陣盤塞進江無涯衣襟,"去北邙山找..."暗河突然沸騰,青紫色火焰從后方追來。
阿福將江無涯推向岔道,殘缺的身軀反向沖入火海。
在最后的視野里,江無涯看見老人胸口鸞鳥刺青離體飛出,化作冰鳳撞碎追兵的戰船。
那船首鑲嵌的冰藍寶石,與母親發簪的光芒如出一轍。
當江無涯爬出暗河支流時,懷中的陣盤突然發燙。
他循著感應撥開荊棘,發現崖壁上嵌著半截青玉劍——劍柄紋路與玉佩缺口完全契合。
指尖觸及劍身的剎那,星空突然倒懸,一道星光貫穿眉心。
劇痛中,江無涯看見幻象:母親在冰棺中起舞,劍尖劃過的軌跡正是玉佩中的星圖;父親在燃燒的書房疾書,賬本上的數字化作鎖鏈纏繞地脈;阿福年輕時的模樣在月下練劍,劍鋒挑落的露珠里映出南宮家徽..."啊!
"江無涯從幻境掙脫時,掌心己多出星形烙印。
陣盤上的血跡正緩緩蠕動,形成與父親書房密信相同的鳳凰紋章。
遠山傳來戰船破空的轟鳴,他攥緊半截青玉劍撲進密林,沒看見背后升起的血月正中,緩緩睜開一只冰藍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