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莽的雪總是帶著鐵銹味。
陳孤鴻蜷在寒江渡口的草垛后,左手死死攥著那柄從死人堆里刨出來的青銅短劍。
江面浮冰撞擊的脆響里,混著追兵皮靴踏雪的咯吱聲——十七人,配北涼制式橫刀,領頭的靴底鑲著玄鐵,該是個從五品的昭武校尉。”
倒是舍得下本錢。
“他舔掉嘴角凝霜的血痂,右眼突然泛起**似的灼痛。
視野開始扭曲,江畔枯柳的輪廓化作道道氣運金線,那追兵首領頭頂赫然盤旋著赤蟒虛影。
重瞳終究還是醒了。”
咔嗒“,青玉葫蘆在腰間輕顫。
這是老黃臨終前塞給他的物件,此刻正瘋狂吞噬著方圓十丈內的雪霧。
陳孤鴻突然想起三年前劍閣后山,那個愛偷喝猴兒酒的邋遢老頭說過的醉話:”等葫蘆開始吃天地靈氣,你小子就該逃命了。
“”咻——“淬毒的弩箭穿透草垛的剎那,陳孤鴻猛地滾向結冰的江面。
七支連珠箭釘在他方才藏身的位置,箭尾雕翎拼出個”徐“字。
果然,北涼鎮遠侯府終究不肯放過前朝余孽。”
陳公子,侯爺請您回去喝杯熱酒。
“校尉的聲音裹著內力震碎冰棱,江面霎時蛛網密布,”何苦為個死人守那勞什子劍閣?
“陳孤鴻在冰面上踉蹌站定,銹劍劃過冰層帶起一溜火星。
他歪頭啐出口血沫,笑得像個市井潑皮:”徐家的梨花白太澀,比不得老黃用死人指甲泡的斷魂燒。
“話音未落,青玉葫蘆突然爆發出刺目青光。
追兵們佩刀上的霜紋竟如活物般扭曲剝離,化作縷縷白氣沒入葫蘆口。
陳孤鴻右眼重瞳劇烈收縮,清晰看見眾人兵刃上的”鋒銳“氣運正在被瘋狂抽取。”
裝神弄鬼!
“校尉暴喝拔刀,刀身卻”咔嚓“裂成數段。
陳孤鴻趁機躍上浮冰,銹劍輕點水面,劍氣激起的浪濤竟凝成冰錐倒卷向追兵——這是老黃教的第一式,寒江獨釣。
慘叫聲中,一道雪色身影忽然從渡船殘骸后轉出。
斗笠壓得很低,露出截白玉似的下巴,素白**綴滿古怪銀飾,行走時卻丁點聲響也無。”
閣下這吞天葫蘆,“來人開口竟是清冷女聲,”是從黃天化墓里刨出來的?
“她腰間銅鈴無風自響,本該射向陳孤鴻的三支弩箭詭異地釘在半空。
陳孤鴻瞳孔驟縮。
能一眼認出青玉葫蘆來歷的,除了天機閣那群老怪物,怕是只有南疆巫族...江心突然炸開丈許冰窟,漆黑鎖鏈如巨蟒破水而出!
末端拴著的竟是半具青銅棺槨,棺蓋上”聽雨“二字正滲出血珠。”
叮——“銅棺開啟的剎那,校尉脖頸突然浮現紅線。
他驚恐地捂住喉嚨,整個人竟如瓷器般片片龜裂,血肉在半空凝成血符沒入棺中。”
快走!
“女子閃電般扣住陳孤鴻手腕,他聞到冷梅香里混著極淡的尸油味,”這是聽雨樓的化血棺,見者必死!
“江風卷起女子面紗的瞬間,陳孤鴻的重瞳看見她眉心浮現青銅儺面紋——南疆巫族圣女的血脈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