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艾草味裹挾著孩童的啼哭撞進鼻腔，林小滿猛地睜開眼，正對上一雙盈滿淚水的杏眼。

榻前婦人攥著她手腕的力道驚人，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官話喊道：“神醫！

求您救救我兒！”

她低頭看著自己素色襦裙，又摸向鬢邊陌生的銀簪，后頸突然傳來刺痛 —— 穿越前給導師送實驗報告時，她被失控的電瓶車撞飛的記憶如潮水涌來。

而此刻雕花窗欞外飄著細雪，院角紅梅開得正艷，分明是古色古香的大唐庭院。

“讓我看看?！?br>
林小滿強作鎮定，摸出孩童滾燙的額頭。

高熱、紅疹、潰爛的唇角，典型的猩紅熱癥狀。

她瞥見桌上半碗發黑的藥湯，突然想起唐代還未分離出青霉素，心猛地一沉。

“去取白醋、井水，再備些新鮮薄荷葉?！?br>
她捏著孩童的手腕號脈，余光掃過突然闖入的玄色身影。

來人劍眉星目，腰間玉佩隨著步伐輕晃，目光卻冷得像淬了冰：“你是哪來的江湖騙子？”

“裴將軍！

這是道觀張真人舉薦的神醫！”

婦人撲通跪地，“我兒己三日水米不進......”林小滿沒理會男人的質疑，接過下人遞來的白醋，兌著井水細細擦拭孩童的皮膚。

現代護理課上的降溫手法此刻派上用場，她又將搗碎的薄荷葉敷在患兒咽喉處。

首到紅日西沉，滾燙的小身子終于有了涼意。

“明日若退燒，改用金銀花、連翹煎藥。”

她擦了擦汗，轉身撞上一堵溫熱的胸膛。

裴將軍不知何時靠得極近，鷹隼般的目光將她上下打量：“你既懂醫，可知《新修本草》謬誤幾何？”

林小滿挑眉，背出二十余處現代醫學驗證的錯誤。

男人眼中閃過驚艷，忽然伸手摘下她鬢邊銀簪，在掌心把玩：“張真人說你通曉天機，可算得出......” 他忽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掃過耳畔，“自己何時會心動？”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窗紙灑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

林小滿這才發現，冷峻的裴將軍笑起來，竟比檐角的冰凌還要耀眼。

——————————————————————————————————————自那日起，裴昭然的身影總在醫館附近出沒。

有時是晨曦微露時倚著棗紅馬看她晾曬草藥，有時是暮色西合時揣著新烤的胡餅推門而入，見她伏案抄寫藥方，便不言不語地研墨。

“你寫的‘消毒’二字，究竟是何意？”

裴昭然突然將茶盞擱在案頭，目光灼灼盯著她筆下字跡。

林小滿正記錄用酒精擦拭器械的方法，聞言狡黠一笑：“秘密。

將軍若肯教我騎射，或許能聽到些前朝秘聞?！?br>
第二日清晨，校場的風裹著塵土撲面而來。

裴昭然從身后圈住她握弓的手，溫熱的氣息落在頸間：“手肘再抬高半寸?！?br>
林小滿心跳如擂鼓，卻在箭矢脫弦的瞬間，瞥見遠處疾馳而來的馬車。

“快救人！”

她掙脫開裴昭然，朝著翻倒的馬車奔去。

車轅下壓著個老者，右腿以詭異角度扭曲。

林小滿蹲下身，指尖剛觸到傷處，便被裴昭然拎起后領：“魯莽！

當心二次損傷。”

他竟記得她教過的急救要領。

兩人配合著抬起車轅，林小滿迅速用隨身布條固定斷骨。

圍觀百姓發出陣陣驚嘆，有眼尖的認出裴昭然，竊竊私語道：“裴將軍何時學會醫術了？”

暮色漸濃時，裴昭然忽然將她堵在藥房角落。

燭火搖曳間，他眼底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緒：“今日在校場，你喚我‘昭然’?！?br>
林小滿這才驚覺自己情急之下失了分寸，臉頰瞬間發燙。

“明日隨我入宮?！?br>
他突然開口，見她露出疑惑神色，補充道，“淑妃娘娘高熱不退，太醫院束手無策?！?br>
裴昭然頓了頓，伸手替她拂去鬢邊碎發，“我信你?！?br>
林小滿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跳亂了節奏。

她知道，踏入皇宮或許會面臨重重危機，但看著掌心他方才塞來的暖玉，又覺得有股莫名的勇氣在胸腔翻涌。

夜色中的長安城燈火漸次亮起，一場未知的冒險，正裹挾著隱秘的情愫，在盛唐的月光下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