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檐角墜下的雨線織成密簾，林晏倚在紅木雕花窗邊，指腹反復摩挲著半塊殘玉。

銅雀銜芝的紋路在燭火下泛著幽光，十年前母親咽氣前塞進他掌心的溫度，仿佛還烙在皮膚深處。

"公子，藥煎好了。

"侍女青梧捧著黑陶藥盞進來，濃苦氣息瞬間漫過沉水香。

她袖口沾著星點爐灰，鬢發散亂的模樣與平日齊整大相徑庭。

林晏垂眸瞥過藥盞邊緣的褐色沉淀，忽然劇烈咳嗽起來，素白絹帕綻開紅梅。

"今日換過藥方了？

"他啞聲問著，腕間銀鈴隨著咳嗽輕顫，那是江州城人人皆知的病秧子標識。

"回公子，大夫說入秋需添兩錢龍膽草......"青梧話音未落，林晏突然攥住她手腕。

瓷盞翻倒在織金地毯上，藥汁滲進牡丹紋樣里，騰起細小的泡沫。

窗外驚雷驟響，映得少年面容冷如修羅。

他指尖寒芒閃過，青梧發間銀簪應聲而斷，半截淬著藍光的針尖正抵在她喉間。

"龍膽草遇朱砂該是絳紫色。

"林晏松開手，看侍女癱軟在地，"告訴二叔，這般伎倆用三次就乏味了。

"更鼓敲過三響時，林晏換上夜行衣。

銅鏡映出他撕去人皮面具的過程，蒼白的病容如蟬蛻般剝落，露出原本凌厲的輪廓。

暗格里玄鐵令牌觸手生寒，背面蝕刻的云紋在月光下流轉著血色。

城南破廟的殘垣斷壁間，三個乞丐正圍著篝火分食烤鼠。

林晏踏碎枯枝的瞬間，最年長的乞丐突然用竹棍敲出三短兩長的節奏。

暗啞嗓音混著柴火爆裂聲響起："月黑風高夜——""**放火天。

"林晏甩出令牌嵌入石柱，驚起檐下棲鴉。

老乞丐渾濁的眼珠突然**暴射，干枯手掌扯開破襖，心口處朱雀刺青在火光中振翅欲飛。

"十年了......"那人喉間發出嗬嗬怪笑，突然暴起發難。

兩柄淬毒**破空而來，另外兩個乞丐袖中機括連響，暴雨梨花針封死所有退路。

林晏旋身踏著傾倒的供桌騰空，玄色大氅如夜梟展翼，七十二枚銀針盡數沒入褪下的外袍。

老乞丐見狀瞳孔驟縮："千機變！

你是當年逃出去的......"寒光閃過喉頭，林晏的軟劍己纏上他脖頸。

廟外忽有馬蹄聲如悶雷迫近，火光透過殘窗將人影投在斑駁壁畫上。

被劍鋒壓制的老者突然咧嘴笑開，滿口黃牙滲出黑血："他們來了......"老乞丐的**栽進香灰堆里時，廟門轟然洞開。

十二名玄甲騎士雁翅排開，鐵面覆臉只露雙眼，馬鞍旁懸著的不是制式橫刀，而是江湖罕見的鏈子鏢。

為首者手中提著的琉璃燈盞里，幽藍磷火映得壁畫中菩薩低垂的眼眸忽明忽暗。

林晏反手將軟劍收回腰間玉帶，指間夾著的三枚寒鴉暗器沁出霜色。

這些玄甲人馬蹄裹棉，鎧甲接縫處纏著防毒的鮫綃紗，分明是專門對付暗衛的手段。

"林公子好身手。

"為首的騎士突然開口，聲音像是鈍刀刮過青石板，"只是這千機變的功夫，不該出現在江州病秧子身上。

"暴雨沖刷著廟宇殘破的鴟吻，林晏耳尖微動。

東南角瓦礫堆里傳來極輕的機括轉動聲，是謝家漕幫特制的連環弩上弦聲。

他忽然后撤三步，袖中暗器激射向房梁。

腐朽的椽木應聲斷裂，整片屋頂轟然塌落。

玄甲騎士暴退的瞬間，二十支淬毒弩箭從瓦礫堆里激射而出，精準穿透馬匹膝彎。

林晏借著煙塵騰挪至供桌下，指尖觸到冰冷鐵環——這是三年前他親手埋在青磚下的逃生密道。

"留活口！

"玄甲首領的怒喝被馬匹哀鳴淹沒。

林晏擰動機關墜入地道時，最后看見的是謝衡玉骨傘上滾落的血珠，在暴雨中綻開一朵朵紅梅。

......秘道里腐土氣息刺鼻，林晏撕下衣擺纏住肩頭箭傷。

石壁忽有規律**顫起來，這是當年暗衛傳遞密信的蜂鳴陣。

他將殘玉按在特定凹槽，青磚翻轉露出半卷泛黃輿圖——竟是漕幫掌控的云夢澤水道全圖。

"少主人。

"嘶啞女聲從暗處傳來，白發老嫗握著青銅鶴嘴燈現身，臉上刀疤隨著說話扭曲如蜈蚣，"朱雀堂三百死士還剩二十七人，其中六個..."她突然劇烈抽搐，渾濁眼白翻起，"...在云州...殺...全都殺..."林晏扣住老嫗脈門，臉色驟變。

皮下有異物游走，是南疆噬心蠱！

他并指如刀劃開婦人手腕，三條金線順著血脈首沖心脈。

這蠱蟲分明是暗衛審訊叛徒所用，怎會出現在舊部身上？

"他們說...玉是鑰匙..."老嫗突然死死掐住自己脖子，指甲深陷皮肉，"不能看...銅雀銜著的..."喉骨碎裂聲在狹長地道里格外清晰。

林晏攥著染血的殘玉退到墻角，頭頂突然傳來謝衡帶笑的聲音："林公子這病榻纏綿的功夫，倒是把鼠道都摸熟了。

"玉骨傘尖刺穿土層，琥珀眸子在幽光里宛如妖魅，"不如說說，暗衛的朱雀印怎么缺了半邊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