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鉛筆斷了。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朗讀聲戛然而止，所有孩子都轉過頭來看他。

他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手指緊緊攥著那截斷掉的鉛筆頭，仿佛這樣就能讓它重新長回去。

"又弄斷了？

"同桌的小芳撇了撇嘴，"這都第三支了。

"林野沒說話。

他知道小芳說的是實話——上周爺爺剛給他買了三支新鉛筆，現在只剩半截了。

他把斷掉的鉛筆小心地放進鐵皮文具盒里，那里己經躺著它的兩個"兄弟"。

放學鈴響的時候，天邊堆滿了鉛灰色的云。

林野慢吞吞地收拾書包，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敢把文具盒塞進打著補丁的布包里。

"阿野！

"堂哥林志強的聲音在教室門口炸響，"磨蹭啥呢？

要下雨了！

"林野縮了縮脖子，小跑著跟上堂哥。

志強比他大五歲，總是像個小大人似的管著他。

"今天學啥了？

"志強一把搶過他的書包甩在肩上。

"算術。

""會了嗎？

"林野搖搖頭。

他其實會，但他不想說太多話。

雨點開始砸下來的時候，他們剛好跑到村口的老槐樹下。

志強把書包頂在頭上當傘，另一只手拽著林野往前沖。

林野能感覺到雨水順著脖子流進衣領，涼絲絲的，像媽媽最后一次摸他臉時的手指。

"慢點跑！

兩個泥猴兒！

"***聲音從屋檐下傳來。

她系著褪色的藍圍裙，手里拿著干毛巾，"志強你也是，不知道等雨小點再回來？

"堂姐林小梅從廚房探出頭："阿野快來，給你留了糖餅！

"灶臺邊的矮桌上，一塊金黃的糖餅冒著熱氣。

林野知道這是特意給他留的——爺爺奶奶吃雜糧餅，堂哥堂姐吃白面餅，只有他能吃到摻了白糖的。

"**來信了。

"爺爺突然說。

林野的糖餅掉在了桌上。

堂姐趕緊把信從懷里掏出來："在鎮上郵局取的，我幫你念？

"林野搖搖頭，把沾了糖漬的信封小心地接過來。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張匯款單和半張信紙。

他認得媽**筆跡，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寫著："阿野好好學習，媽媽過年回來。

"沒有說哪個過年。

雨聲忽然變得很大。

林野把信紙折好塞進口袋，繼續吃他的糖餅。

糖餡兒流出來，粘在手指上，他一點一點舔干凈。

"阿野..."堂姐摸了摸他的頭，"你想哭就哭吧。

"林野抬起頭。

堂姐的眼睛紅紅的，像是替他哭過了。

他搖搖頭，把最后一口餅咽下去。

那天晚上，林野把信壓在枕頭底下。

窗外雨停了，月光從瓦片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銀色的線。

他數著那些光線，一條，兩條，三條...首到眼睛發酸。

遠處傳來堂哥和堂姐的說笑聲，奶奶在廚房收拾碗筷的叮當聲，爺爺的咳嗽聲。

這些聲音像一床厚厚的棉被，把他裹得嚴嚴實實。

林野摸了摸口袋里的斷鉛筆。

明天，他要跟爺爺說，鉛筆不用買新的了，這三支還能用很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