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白霧漫過青石時,程高正在第七次擦拭冰魄珠。
這顆取自北極萬丈冰層的本命法寶泛著幽藍光澤,照得他眉間霜紋越發冷冽。
潭邊歪脖松上突然傳來"咔"的脆響,他頭也不回地甩出劍鞘,精準接住墜落的松果。
"第十七顆。
"程高瞥了眼劍鞘里堆成小山的松果,默默加固了潭邊結界。
自從三年前在此處修煉,這些被靈氣催化的松鼠就格外熱衷于給他"進貢"。
水面忽然泛起古怪的漣漪。
程高指尖凝出冰棱探入潭底,寒氣卻在觸及某個深度時詭異地反彈回來。
儲物戒中的玄霜草只剩三株,本該三天后才需要補充——除非潭底那東西提前蘇醒了。
"轟!
"墨色龜甲破水而出的剎那,程高足尖輕點躍至半空。
千年玄龜猩紅的瞳孔鎖住他腰間的冰魄珠,張口噴出的水箭竟帶著腐蝕性黑霧。
"換個時辰發作會死嗎?
"程高并指抹過劍鋒,霜氣順著龜殼縫隙滲入。
玄龜吃痛縮回潭中時,他袖中忽然飄出一縷焦糊味——琴怡昨天硬塞的炙靈羊肉串,到底還是烤糊了儲物袋內襯。
傳音符就在這時炸開。
"程仙尊救命啊!
"少女清亮的嗓音驚飛三只仙鶴,"我在西峰挖草掉進洞里了!
這些煉丹爐全是破的...等等,墻上怎么有你的劍紋?
"程高捏碎第十八個松果。
三年前他追捕噬心魔途經西峰,確實用劍氣封過某個古修士洞府。
但那處禁制分明該在月圓之夜才會...潭水突然沸騰如煮,玄龜的咆哮震落山石。
程高看著手中開始結霜的玄霜草,終于想起今天恰逢九星連珠。
"站著別動。
"他甩出三十六道冰符鎮住寒潭,御劍時順手撈起潭邊曬著的魚干——琴怡上次餓暈在劍陣里的教訓還歷歷在目。
西峰斷崖下,琴怡正用鳳頭釵戳著石壁。
"戌時三刻生門在坎位..."她對照著程高給的《五行遁甲速通訣》,把最后一塊靈石塞進墻縫,"但這上面說要用金靈氣,我昨天剛把本命法器換成木屬性的..."石壁轟然洞開時,她手里的《速通訣》正巧被氣流掀到某人腳邊。
程高彎腰撿書的動作頓了頓。
琴怡今日束著罕見的飛仙髻,發間卻別著凡俗界常見的絨花,月白襦裙下露出一截綁著紅繩的腳踝——那里本該戴著防身法器。
"解釋。
"他屈指彈飛撲來的尸傀。
"藥王谷的避毒鐲跟新買的留仙裙不搭嘛。
"琴怡理首氣壯地舉起玉鋤,"再說我是來采十年生的玄霜草,誰知道這洞府..."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程高劍尖挑起的碎石下,露出半截青玉碑。
斑駁的銘文記載著某個渡劫期修士因強闖寒潭走火入魔,臨終前用最后靈力封印洞府。
而碑文落款的時間,正是上一次九星連珠。
"現在什么時辰?
"程高突然按住眉心霜紋。
琴怡剛要摸出日晷,整座山體突然劇烈震顫。
寒潭方向傳來冰層碎裂的脆響,玄龜的嘶吼裹挾著腥風穿透巖壁。
"抱緊。
"程高攬過少女的瞬間,冰魄珠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強光。
萬千冰棱拔地而起,在尸傀群中劈出一條通道。
琴怡的絨花掃過他下頜時,程高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
重傷的自己在山腳茶攤蘇醒時,掌柜的說是個戴絨花的姑娘送來的藥湯。
而此刻懷中的溫度,竟與記憶中那碗湯藥一樣滾燙。
"仙尊你心跳好快。
"琴怡突然仰頭,"是寒毒發作了嗎?
"程高默默把冰魄珠貼在她后頸。
少女的驚叫驚醒了沉睡的石俑,也沖淡了潭底滲來的血腥氣。
當最后一具尸傀在劍光中化作齏粉時,程高終于看清洞府穹頂的星圖——原本殘缺的天璣位,此刻被琴怡發間的絨花補全。
"你..."他剛開口,少女突然扯開他的袖口。
三年前遺失的劍穗正在她掌心泛著微光。
"物歸原主。
"琴怡笑得像只偷到燈油的小鼠,"當初在茶攤撿到時就覺得眼熟,果然是你..."玄龜的嘶吼再次逼近,這次混著鎖鏈斷裂的聲響。
程高望著劍穗上新增的安神符文,突然覺得九星連珠也不是全無好處。
至少這次,有人記得帶醒神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