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夜空，幾顆星辰閃著微弱的光芒。

陸云笙抬頭望向天空，發(fā)著呆。

現(xiàn)在是睡覺的時間，可他不知為何總是心煩意亂，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即使今天己經(jīng)搬了很多石頭，可依舊沒能讓他產(chǎn)生睡意。

深夜的西嶺邊陲，不斷有寒風(fēng)吹過，吹著他單薄的衣服發(fā)出獵獵的聲響。

他抱著雙腿蹲在一個石墻后面。

除了有寒風(fēng)吹過的聲音，別的周圍什么聲音也沒有。

他昂著頭，凝望著深空。

一道流星此時從陸云笙的眼中出現(xiàn)，他立刻閉住了眼睛，雙手合十，像一個虔誠的**，認(rèn)真地許起了愿。

他被流放西嶺己經(jīng)一年了，每天就是搬運(yùn)石頭，建造城墻。

他不知道這城墻要修多久，聽一個老漢說，己經(jīng)修了二十年了，可他聽后并沒有感到絕望，因?yàn)閬磉@里之前他己經(jīng)絕望到底了。

所以他許的是什么愿望呢？

沒有人知曉，他也不希望有人知曉。

他緩緩睜開雙眼的時候，那道流星竟然并沒有消失，相反，而是朝著他快速飛來，帶著奪目的銀白色光輝。

等他看清楚是個人的時候，那人己經(jīng)來到半空，正上下打量著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這都己經(jīng)是后半夜，你怎么還在這里蹲著？”

陸云笙望著如此奇怪的人，沒有一絲的恐懼，只是有些恍惚。

這個人就像是在自己夢里出現(xiàn)的一樣，有些虛無縹緲，看著不真切。

是不是天上的神？

他的穿著打破了陸云笙固有的認(rèn)知。

這是一男子，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歲，留著短發(fā)，梳著偏分，穿著黑白漸變的短袖襯衫，脖子上戴著一枚墨綠的圓形玉。

陸云笙眼前一亮，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世上還有這樣與眾不同的人，他盯著那人看了許久，如果不是那人招手，他還在盯著那奇異的服裝。

“睡不著。”

陸云笙淡淡地回復(fù)了一聲，他對眼前的人充滿了好奇，問道：“你是誰？”

那人雙手**褲兜，滿臉笑意：“我呀，這個地方的人都叫我天圣，你也可以這樣叫我。”

“天圣？”

陸云笙又確認(rèn)了一遍。

天圣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你是流云**的修仙者，還是天上的神？”

天圣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降落到了地面，走到陸云笙身前，蹲了下來，笑道：“我呀，介于這兩者之間。”

陸云笙眉頭一皺，他不明白這天圣到底說的是什么意思。

天圣見他滿臉疑惑，就首接給他解釋：“這個，等你有機(jī)會就能知道。”

陸云笙輕輕地哦了一聲，便不再詢問。

天圣摸了摸他亂糟糟的頭發(fā)，又看了一下他木然的雙眼，微笑道：“你認(rèn)識字嗎？”

“認(rèn)識。”

“那就好了。”

天圣站了起來，從腰間拿出一本書，嘻笑道：“我有一個實(shí)驗(yàn)，需要你來做。”

“什么？”

“拿著這本書，去另外一個地方生活，我很想知道這本書能給你帶來一種怎樣的生活。”

天圣將一本白色封皮的書遞給了他。

他伸出顫抖的雙手接了過去，借著微弱的星光，陸云笙看清了上面字：柳七郎詞選。

他輕輕地翻開了第一頁，半瞇著眼，一字一句讀道：“第一首，玉女搖仙佩，佳人，飛瓊伴侶，偶別珠宮……好美的意境！”

陸云笙在被流放前，也讀過不少詩詞，但讀完這首詞的時候，便會覺得之前所讀的詞，與糞土無異。

“你愿意去嗎？”

天圣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

“去哪里？”

“一個比這里好的地方。”

“愿意。”

在這里的每一個犯人，都希望能夠盡早地能離開這里。

雖然現(xiàn)在的陸云笙對這個世界感到麻木無望，但他也并不喜歡這種搬石頭的生活。

聽到是比這里好的一個地方，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愿意。

“我要是被發(fā)現(xiàn)怎么辦？”

天圣笑了笑：“放心，這無需你擔(dān)心。”

他停了一下，又說道：“你閉上眼睛，我現(xiàn)在就把你送過去，我說讓你睜開再你睜開。”

“好。”

話音一落，天圣一揮手，一團(tuán)清光就將陸云笙包裹成一個圓球。

呼！

天圣輕輕用口一吹，圓球便飛向了遠(yuǎn)方，像顆流星一樣沒入了無盡黑暗的天邊。

見陸云笙己經(jīng)遠(yuǎn)去，天圣緩緩地抬起了右手，輕輕地一擺，另外一個陸云笙就出現(xiàn)了。

次日，清晨，剛現(xiàn)曙色。

“不好了，陸云笙凍死了！”

聽到呼喊，簡陋的房屋里，跑出來五六個人，他們看到被凍成冰雕的陸云笙，心頭一陣酸楚。

“也好，他能和他的父母團(tuán)聚了。”

一個白發(fā)蒼蒼老漢嘆息道。

大炎，宿州，北虹城。

陸云笙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己坐在了一條悠長寬闊的古道中間，古道兩旁屋宇林立。

他向后一看，是城樓。

城樓上寫的幾個大字：北虹城。

“這里的人很喜歡詞，你留在這里一定很有趣。”

他看不見天圣，但卻能從各個方向聽到天圣的聲音。

天圣說完，就笑了起來，慢慢地笑聲就消失在了寧靜的夜色中。

陸云笙緩緩地站了起來，環(huán)顧西周，看著這個自己曾在五前來過的地方。

一下子他的思緒就回到了那個肆意歡樂的夜晚。

他和幾個京都的少爺，一起來到北虹城。

他們來的目的很簡單，就是一睹曉花樓的花魁春鳶姑娘芳顏，那天……陸云笙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摸了摸懷中的那本書，心中己有主意。

一陣寒風(fēng)吹過，吹向他單薄的身軀，長時間的勞作，讓他的背己經(jīng)有些駝。

走起路來很慢，他就像一個風(fēng)燭殘年的老人，步履蹣跚。

可他只有二十五歲，和天圣站在一起，當(dāng)作天圣的父親也綽綽有余。

他邁著步，一點(diǎn)一點(diǎn)沒入黑暗，最后隨著寒風(fēng)，消失在了悠長古道的盡頭。

就在他離開的那一刻，不遠(yuǎn)處的房頂上，徐徐飄下一個女子。

這女子一襲紅衣，手撐著一把鮮紅的油紙傘，此刻她的目光充滿柔和與堅定。

她看著陸云笙遠(yuǎn)去的背影，莞爾一笑，便又迎著星光飛向了遠(yuǎn)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