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像冤魂哭墳。

于海將放大鏡壓在泛黃的縣志上，鏡片邊緣映出一串潦草字跡：“青巒鎮(zhèn)，清同治六年，七月半，百人夜祭失蹤，唯留空棺千具。”

他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老式臺燈的光暈在墻上投出扭曲的影子，恍惚間那些影子仿佛在蠕動。

叮咚——門鈴炸響的瞬間，整棟樓的聲控?zé)敉蝗幌纭?br>
包裹躺在防盜門外的水洼里，牛皮紙被雨水泡得發(fā)脹，封口處黏著一片槐樹葉——葉片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像是剛從腐爛的枝頭摘下。

于海的手電筒光掃過快遞單，瞳孔驟然收縮。

寄件人欄赫然寫著：于振國。

這是他失蹤三年的父親。

剪刀劃開包裹時，鐵銹味混著霉腥氣撲面而來。

半本殘破的鎮(zhèn)志、一枚生銹的青銅鑰匙，還有張被血漬暈染的便簽紙。

鑰匙柄上雕著猙獰的鬼面，于海的指尖剛觸到凹痕，耳畔突然炸開一聲尖銳的哭嚎——那聲音像是數(shù)百人同時被割斷喉嚨后擠出的悲鳴。

他踉蹌著撞翻茶幾，鎮(zhèn)志“嘩啦”散開，露出內(nèi)頁夾著的照片。

那是青巒鎮(zhèn)的老宅門樓，朱漆剝落的門板上，密密麻麻釘著上百枚銅錢。

詭異的是所有銅錢都是豎著嵌入木紋，宛如一只只沒有瞳孔的眼睛。

“別回青巒鎮(zhèn)。”

“別信周家人。”

“別開老宅的門。”

父親的字跡比他記憶里潦草十倍，最后一筆幾乎撕裂紙面，暗褐色的血漬在“門”字上凝成碩大的血痂。

于海抓起手機要撥妹妹的號碼，屏幕卻先一步亮起。

凌晨1:47，來電顯示：于小雨。

“哥…”聽筒里的哭腔裹著刺啦雜音，像是有人不斷撕扯電話線，“鎮(zhèn)上的月亮…變成紅色了…”于海沖到窗前猛地掀開窗簾。

暴雨不知何時停了，漆黑的天幕上掛著一輪血月，月光像稀釋的血漿涂滿窗欞。

他后背瞬間沁出冷汗——這里距離青巒鎮(zhèn)足足兩百公里！

“小雨，你現(xiàn)在在哪？

爸他…他們在敲門！”

妹妹突然尖叫，**傳來沉重的撞擊聲，仿佛有無數(shù)手掌拍打木門，“祠堂…祠堂的棺材在動！

哥你聽——”聽筒里驟然爆發(fā)出指甲刮擦棺板的聲響，混著此起彼伏的嗚咽。

于海死死攥住窗臺，看見對面居民樓的玻璃窗上，竟也漸漸浮出一層血霧。

所有聲音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聽筒里只剩下空洞的忙音，血月卻越發(fā)猩紅。

于海顫抖著回撥，機械的女聲提示“號碼不存在”。

他翻出抽屜里的***瓶，倒出兩粒吞下，卻在擰開礦泉水時僵住——水面倒映的吊燈旁，多了一截慘白的手臂。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指甲縫里嵌著黑泥，正緩緩伸向他的后頸。

玻璃杯砸在地上迸成碎片，于海抄起鎮(zhèn)志擋在身前。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帶著濕漉漉的回響，像是從深井里傳出的。

當他摸到墻上的電燈開關(guān)時，天花板突然滴落一滴粘液。

啪嗒。

鮮紅的，帶著鐵銹味的，血。

光明重現(xiàn)時，客廳空無一人。

只有那枚青銅鑰匙躺在血泊里，鑰匙孔不知何時滲出一縷黑發(fā)。

于海抓起車鑰匙沖下樓，輪胎碾過積水濺起猩紅的水花——后視鏡中的血月像一只充血的眼球，死死黏在他的背影上。

導(dǎo)航顯示青巒鎮(zhèn)需要五小時車程，但當他穿過第三個隧道時，儀表盤上的時間突然開始瘋狂倒轉(zhuǎn)。

00:47…00:12…23:59…擋風(fēng)玻璃上浮現(xiàn)出密密麻麻的手印，收音機自動調(diào)到空白頻道，沙沙聲里有個蒼老的聲音在哼童謠：“月娘紅，棺材動，活人莫走回頭路喲…”于海猛踩剎車，輪胎在盤山公路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濃霧不知何時籠罩了西周，車燈照出一塊斑駁的路牌：青巒鎮(zhèn) 2km。

路牌下蹲著個穿紅襖的老**，腳邊竹籃里堆滿紙元寶。

她抬頭露出黑洞洞的嘴——那里本該是牙齒的位置，塞滿了蠕動的白蛆。

“后生仔。”

她舉起三根焦黑的手指，“進鎮(zhèn)前，先選個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