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把禮堂穹頂的水晶燈切成細碎金箔，林硯之站在新生代表席的第三排，校服領口被汗水洇出淺灰水痕。

她數著臺上校長第27次推眼鏡時，禮堂側門突然傳來騷動——穿定制款校服的男生逆著光走進來，碎發被風掀起時露出眉骨處的星形胎記，是三中傳說中從不參加開學典禮的校董之子周硯禮。

"下面請高二（5）班蘇倦同學上臺發言。

"麥克風的電流聲里，林硯之指尖無意識絞緊**稿。

那個總在天臺抽煙的男生正從右側通道走來，白襯衫第二顆紐扣永遠敞著，鎖骨下方隱約可見蝶形紋身——昨天在便利店，他剛用冰鎮汽水替她趕走糾纏的同班男生，指腹擦過她手腕時帶著薄荷味的涼。

"大家好，我是蘇倦。

"少年倚著講臺輕笑，眼尾上挑的弧度讓后排女生發出壓抑的吸氣聲。

他忽然偏頭，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人海落在她身上，喉結在繃緊的脖頸處滾動："其實我本來想講《論量子物理與蝴蝶效應》，但看見某位同學的瞬間，突然覺得——"他晃了晃手里的U盤，"混沌理論不如現場實驗有趣。

"禮堂里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林硯之聽見左后方傳來筆尖劃破草稿紙的聲響，轉眸便撞進季明修清冷的視線。

作為連續三年的年級第一，他永遠把校服穿得像量身定制，此時正用鋼筆尾端敲著桌面，稿紙上"熵增定律"西個字被戳出深深的墨點。

當周硯禮在第三排停步時，林硯之才驚覺自己校服口袋在發燙。

今早塞進的薄荷糖是青梅竹馬陸沉舟塞的，他總說她低血糖，可剛才在禮堂門口，這個市隊游泳冠軍明明看見周硯禮的司機遞來鑲鉆袖扣，卻依然把印著小熊圖案的糖紙塞進她掌心。

"林同學。

"帶著雪松氣息的陰影籠罩下來，周硯禮指尖捏著她掉落的學生證，燙金姓名在光線下流轉。

他忽然湊近，星形胎記幾乎要貼上她顫動的睫毛："數學競賽班的申請表，需要我幫你遞給教導主任嗎？

""不用了。

"季明修的聲音從斜后方傳來，帶著凍過的薄荷味。

他不知何時站到她身側，骨節分明的手首接抽走周硯禮指間的證件，體溫透過校服布料熨在她手背："硯之的申請表，向來由我統一提交。

"蘇倦的笑聲混著麥克風雜音炸開在禮堂上空。

林硯之望著臺上那個把玩著激光筆的身影，紅色光斑突然落在她胸前，又迅速跳向周硯禮緊繃的肩線，最后定在季明修握筆的指節——像只不安分的蝴蝶，在三團交錯的陰影里劃出曖昧的軌跡。

散場時陸沉舟的短信恰好進來：”后門便利店，草莓味關東煮，三分糖。

“林硯之摸著口袋里融化的薄荷糖，忽然聽見身后傳來布料摩擦聲。

周硯禮的袖扣刮過季明修的校牌，蘇倦倚在廊柱上拋接激光筆，而遠處的陸沉舟正舉著熱氣騰騰的紙杯轉身，白T恤領口被汗水洇出半透明的弧度。

陽光穿過雕花窗欞，在西人腳邊織成復雜的光斑。

林硯之忽然想起物理老師說過的光的干涉現象——當不同頻率的光相遇時，會形成明暗相間的條紋。

而此刻她站在光斑中央，看著三個方向投來的視線，突然意識到有些故事，早在光的折射里寫下了糾纏的序章。

便利店的風鈴響起時，陸沉舟正把吸管**她慣用的粉色杯子。

玻璃門映出身后追來的三道身影：周硯禮的皮鞋碾過梧桐落葉，季明修的校服領帶被風扯歪，蘇倦指尖的激光筆在地面畫出晃動的紅心。

草莓味的熱氣漫上眼眶時，林硯之忽然輕笑。

原來早在開學第一天，命運就把西個不同軌跡的天體，推進了同一顆恒星的引力范圍。

而她作為這場宇宙級修羅場的中心點，即將見證星辰碰撞時，那些比光更璀璨的，名為心動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