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山環繞的小村落里，青石板鋪就的村道上還凝著晨露。

徐軍蹲在村頭老槐樹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泛黃的書頁。

遠處層巒疊嶂的青山將村落環抱其中，幾縷炊煙在黛色山影間裊裊升起，像極了父親編竹篾時指間繚繞的旱煙。

"臭蛋！

"渾厚的嗓音驚起檐下燕雀，徐軍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轉頭便見父親徐天柱站在竹籬笆前，粗布短褂沾著新竹的翠屑，"昨兒教你的《千字文》可背熟了？

""早背得滾瓜爛熟。

"少年仰起頭，陽光穿過槐葉在他清秀的眉眼間投下碎金。

十五歲的少年己褪去稚氣，唯有這個乳名還提醒著當年那個襁褓里*弱的嬰孩。

村里老人說賤名好養活，如今看來倒真應驗了。

徐家在附近村落里算是大族，祖上靠一手精湛的竹編手藝發家，在縣城也有幾家店鋪，頗有名氣。

臭蛋的父親徐天柱是家族里庶出的長子，沒能承繼家族大業，成婚后便來到這個村子定居。

憑著從祖上傳承的手藝，日子過得也算殷實，在村里也受人敬重。

臭蛋從小就機靈聰慧，對書本上的東西有著濃厚的興趣，腦袋里總是裝滿各種新奇想法，是村里公認的“小神童”。

每當聽到旁人夸贊，徐天柱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滿是欣慰。

母親更是將他視作心頭寶，悉心照料。

同齡孩子都下地干活了，臭蛋還在家專心讀書，父母對他寄予厚望，盼著他能出人頭地。

讀的書多了，臭蛋對山外的世界愈發向往。

他常常望著村外的小路盡頭，幻想外面的繁華。

這天，他嘆了口氣，合上書，慢步往家走。

徐天柱坐在院子里，抽著旱煙，見臭蛋回來，徐天柱磕了磕煙袋，起身說：“臭蛋，你可得好好念書，明年縣里的大考可關鍵了，咱家就指望你有出息，別像爹一樣，一輩子窩在這村子里。”

“行了，你就別嘮叨了，咱臭蛋肯定行。”

臭蛋娘端著飯菜出來，招呼父子倆吃飯。

臭蛋心不在焉地扒拉著飯，臭蛋娘滿眼慈愛，把不多的幾塊肉夾到他碗里。

“爹，二叔啥時候來呀？”

臭蛋抬頭問道。

“算算日子，就這幾天了。

你二叔比爹有本事，唉。

他娘，給老二準備的山貨都包好了沒？”

徐天柱一提二叔，臉上滿是感慨。

臭蛋娘點頭說：“包好了。

臭蛋啊，你二叔可是幫了咱家大忙，這些年要不是他，你爹編的竹器也賣不上好價錢。

以后你要是有出息，可別忘了報答你二叔。”

正說著，門外傳來馬蹄聲和車轱轆的滾動聲，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大哥，開門嘞！”

臭蛋眼睛一亮，趕忙跑去開門。

只見一個精壯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外，正是二叔。

他見到臭蛋，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臭蛋，幾個月沒見，又長高了。”

徐天柱夫婦連忙起身相迎，徐天柱笑道：“老二，我算著你也該到了，快進屋坐，臭蛋娘，趕緊給老二砌壺茶，大老遠過來肯定渴了，好了臭蛋娘應了一聲，臭蛋挺機靈的趕快去去把茶碗洗了一遍拿了過來，然后坐到二叔旁邊，用崇拜的眼神望著二叔。

二叔沖他眨眨眼，打趣道：“臭蛋，今兒咋這么積極？

上次我來可沒見你這樣。”

徐天柱笑罵道：“這小兔崽子，剛還念叨你呢。”

二叔看著臭蛋微紅的臉，笑道：“臭蛋，二叔可沒忘答應你的事兒。”

說著，從懷里掏出兩本書放在桌上。

臭蛋興奮地歡呼一聲，連忙拿起書翻看，愛不釋手。

不多時臭蛋娘切了一壺茶分別給老二和臭蛋爹倒了一碗，臭蛋娘笑著說：“老二先喝口茶，你哥老念叨你，這次多住些日子唄。”

老二搖搖頭：“大嫂，家族最近事兒多，我明早還得趕回去，等忙完這陣兒，我再來。”

說著，看向徐天柱，滿是歉意。

徐天柱嘆了口氣：“老二，你別往心里去，明兒把貨裝好，家族的事兒要緊，咱們以后再聚也一樣。”

二叔看向臭蛋，問道：“大哥，大嫂，臭蛋今年十五了吧？”

徐天柱點頭：“過了年就十六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說著，滿眼疼愛地看著臭蛋。

二叔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茶，沉吟片刻，神情認真起來：“大哥，大嫂，我跟你們說個事兒，天山派今年要收弟子，家族有三個舉薦名額，我這兒分到一個。”

徐天柱一愣，震驚道：“天山派？

就是那個傳說有仙人的門派？”

老二點點頭：“對，就是那個門派。

咱徐家在這一片也算望族，有舉薦資格。

我家那小子，讀書不行，就愛舞槍弄刀，老想著當將軍，我尋思仙人瞧不上他。

這名額難得，臭蛋從小聰明愛讀書，說不定能行。”

臭蛋娘又驚又喜：“二弟，這……這可太好了。”

二叔摸摸臭蛋的頭：“大哥，大嫂，我看就這么定了，讓臭蛋去試試，要是能被選中，那是他的福氣。”

臭蛋有些迷糊，好奇地問：“二叔，仙人是啥樣的呀？”

二叔嚴肅地說：“臭蛋，仙人能騰云駕霧，神通廣大，不是咱們凡人能想象的。”

臭蛋似懂非懂，心里卻對仙人充滿了好奇。

徐天柱激動地站起身，拉著臭蛋娘就要給老二鞠躬，老二趕忙扶住：“大哥，你這是干啥。

咱娘走得早，要不是大嫂小時候照顧我，哪有我的今天。

臭蛋是我侄兒，我這么做是應該的。”

徐天柱眼眶泛紅，重重地拍了拍老二，轉頭嚴肅地對臭蛋說：“臭蛋，你給我記住，以后不管咋樣，都不能忘了你二叔的恩情，不然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臭蛋心里一緊，雖然還不太明白仙人是怎么回事，但從父母的神情中，他知道這事很重要。

他趕忙跪在二叔面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二叔扶起他，贊許地說：“好孩子，你這幾天收拾收拾，月底我來接你。”

傍晚，臭蛋早早躺下，耳邊還能聽到院子里父親和二叔的交談聲。

徐天柱難得高興，非要和二叔喝幾杯。

“仙人？

到底啥樣呢？”

臭蛋心里既興奮又緊張，隱隱覺得這是個走出山村、去看外面世界的好機會。

第二天一早，二叔就離開了。

臭蛋和父母一首把他送到村口。

回來的路上，臭蛋發現父親好像一下子精神了許多，看向他的眼神滿是期待，比之前讓他參加縣里大考時還要激動。

小山村藏不住秘密，很快全村人都知道了臭蛋有機會去天山派的事兒，大家紛紛上門。

“**家這孩子有出息，要去當天山派弟子了。”

“臭蛋從小就機靈，這次肯定能成，以后可不得了。”

“臭蛋，以后發達了可別忘了咱村啊。”

各種夸贊聲不絕于耳，漸漸的，仿佛臭蛋己經成了天山派弟子。

父母每次聽到這些話，都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皺紋似乎都少了。

臭蛋在村里走動時，村民們都熱情地拉著他問東問西，有的還把他當成自家孩子的榜樣，當場教育一番。

半個月過去，臭蛋要去天山派的消息傳遍了十里八鄉，大家紛紛前來道賀，都想看看這個有機會成為仙人弟子的孩子。

人們來的時候都帶著禮物，臭蛋父母推辭不過就收下了，但等客人走時，一定會回贈一份厚禮。

徐天柱說：“咱娃以后要是成了仙人，可不能欠人情，人家來看望，咱得好好回禮。”

徐家的族人也知道了二叔把名額讓給臭蛋的事，陸續前來道喜。

徐天柱對族里親戚十分重視，帶著臭蛋挨個應酬。

“族里的親戚們，鄉親們，我徐天柱沒啥文化，不會說啥漂亮話，但今兒我高興，我家娃有機會去天山派，這是我這輩子最高興的事兒。

感謝大家來道喜，我先干為敬！”

徐天柱說完，仰頭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天柱弟，你家娃聰明，肯定能被選中，像徐耀那孩子一樣，成為仙人。”

“天柱哥，你有臭蛋這孩子，后半輩子就等著享福吧。”

“臭蛋，給你爹爭口氣，一定得進天山派。”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場面熱鬧非凡。

但也有人抱著看笑話的心思，比如徐耀的父親。

他表面上恭喜，心里卻瞧不上徐天柱和臭蛋。

他看看自家兒子，又瞅瞅臭蛋，心里嘀咕：徐天梁這次把名額讓出去，真沒想到，但只要那些仙人不瞎，就不可能選中臭蛋。

這一天，徐天柱拉著臭蛋挨個桌子敬酒，給他介紹一個又一個親戚。

徐天柱喝了不少酒，一輩子沒這么風光過。

首到很晚，親戚們才陸續離開。

臨走時，徐耀趁人不注意，在臭蛋耳邊輕蔑地說：“傻小子，你沒那本事，肯定選不上。”

說完，得意地跟著**走了。

臭蛋回到家，躺在床上暗暗發誓：不管怎樣，一定要被天山派選中。

又過了半個月，老二趕著馬車來了。

臭蛋父母急忙把他迎進屋。

先洗了把臉，著急地說：“大哥，大嫂，我沒時間多待，接上臭蛋就得走，明早天山派的人就來接了。”

徐天柱一愣，臉上閃過一絲不舍，但還是果斷地說：“行，臭蛋，跟著你二叔走。

要是被選中，就好好在天山派學本事；要是沒選上，別灰心，回家來。”

臭蛋不舍地看著父母，重重地點頭。

臭蛋娘從屋里拿出個包裹，心疼地說：“臭蛋，出去聽你二叔的話，別惹事。

外面不像家里，遇事多忍讓。

娘給你做了幾件新衣裳，還帶了你最愛吃的烤紅薯。

娘會想你的，要是沒選上，就回來……”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這是臭蛋第一次離開家，離開這個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小山村。

二叔在一旁感慨：“臭蛋，給你爹娘爭口氣，一定要通過測試進天山派。

大哥，大嫂，家族過幾天有個大宴席，今天急，明兒我來接你們一起去，到時候家族推薦的幾個孩子就有結果了。”

說完，拉著臭蛋上了馬車，揚鞭策馬而去。

臭蛋的父母站在村口，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淚水止不住地流。

“**，咱臭蛋從沒離開過咱，出去會不會受欺負啊？”

臭蛋娘咬著嘴唇，滿是擔憂。

“孩子大了，該出去闖闖，臭蛋長大了自有他的福氣……”徐天柱抽了口旱煙，臉上的皺紋似乎又深了幾分。

離鄉嘆竹編遺業小康家，聰慧兒郎夢際涯。

天賜仙門機遇至，離鄉別淚映煙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