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的暮色剛剛降臨，醉仙樓三層的"聽雨軒"便亮起了燈。

小惟將最后一顆算珠撥到定位，指尖在檀木珠子上輕輕摩挲，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是本月的賬目。

"她推過一本藍皮冊子，袖口暗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那是一枝幾乎辨不出的曼陀羅花。

漕幫**趙天霸粗糲的手指沾著唾沫翻動紙頁，金絲楠木桌面上擺著一壺剛沏的碧螺春。

茶香氤氳中，小惟的指尖在壺蓋邊緣不著痕跡地一掠。

"賬房先生倒是細心。

"趙天霸咧嘴一笑，露出鑲金的門牙，"連上個月那批失蹤的絲綢都記上了。

""**過獎。

"小惟執壺斟茶，青瓷杯中的茶湯澄澈透亮，"這是新到的春茶，您嘗嘗。

"她的指甲在壺嘴處輕輕一刮，些許白色粉末無聲無息地落入杯中。

趙天霸毫無察覺，仰頭一飲而盡。

"好茶！

"他抹了把絡腮胡，忽然皺眉，"怎么有點杏仁味？

"小惟將算盤往懷里收了收："上好的碧螺春，回甘在后頭。

"話音未落，趙天霸的臉色己經變了。

他猛地站起，楠木椅子轟然倒地，雙手掐住自己的喉嚨，眼珠暴突。

茶盞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你...下毒..."他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面色由紅轉紫，嘴角溢出黑血。

小惟慢條斯理地戴上鹿皮手套，從趙天霸腰間取下鑰匙串："**記性不好。

上個月那批絲綢，是從我手里截走的。

"趙天霸轟然倒地，西肢抽搐。

小惟蹲下身，將一本賬冊塞進他衣襟——那是記錄著鹽運使**的鐵證。

"睡吧。

"她輕聲道，"明天全揚州城都會知道，漕幫**畏罪自盡。

"窗外雨聲漸急。

小惟收起算盤，忽然耳尖微動——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眼神一凜，迅速從發髻中抽出一根銀簪。

門被踹開的瞬間，她己翻出窗外。

雨水立刻打濕了她的青衫，身后傳來怒吼："抓住那**！

趙**被毒死了！

"小惟在濕滑的屋瓦上疾奔，銀簪在指間閃著冷光。

一支羽箭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帶出一道血痕。

她頭也不回地向后一甩，銀簪正中追兵的咽喉。

"二當家好眼力。

"她在雨中輕笑，"可惜慢了一步。

"漕幫二當家陳三刀站在窗口，面色陰沉如鐵："毒娘子柳小惟！

江湖懸賞五千兩要你的人頭，今日終于讓我逮著了！

"小惟的笑容僵了一瞬："原來我的名聲己經這么值錢了？

"她縱身躍向隔壁屋頂，卻突然膝蓋一軟——不知何時，一支袖箭己深深扎入她的大腿。

劇毒迅速蔓延，視野開始模糊。

"追！

她中了三步倒，跑不遠！

"陳三刀的吼聲在雨幕中回蕩。

小惟咬破舌尖保持清醒，跌跌撞撞地向城外逃去。

血混著雨水在她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紅線。

意識逐漸渙散時，她恍惚看見前方有座青山。

青崖山。

江湖傳言，擅入者死。

她笑了笑，一頭扎進山腳的密林。

---雨水拍打在臉上的感覺突然消失了。

小惟艱難地睜開眼，看見一柄油紙傘懸在頭頂，傘面上繪著疏淡的墨梅。

"要死請死遠些。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上方傳來，"別臟了我的山道。

"小惟努力聚焦視線。

持傘的女子一襲素白寬袍，木簪松松挽著鴉羽般的長發，腰間懸著一柄無鋒重劍。

最令人心驚的是她的眼睛——如古井無波，卻又深不見底。

"青崖山主...舟舟？

"小惟咳出一口血，"沒想到...是個女人..."舟舟蹲下身，傘面微微傾斜。

她兩指搭上小惟的脈搏，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鶴頂紅混三步倒，還能跑這么遠，有點本事。

"小惟突然出手，染血的指甲首取舟舟咽喉！

卻在即將觸及皮膚的瞬間被牢牢扣住手腕。

"你的毒，"舟舟平靜地說，"對我無效。

"她單手掀開隨身攜帶的琴匣，取出一粒赤紅藥丸，捏開小惟的下頜塞了進去。

苦澀瞬間在口腔炸開，小惟掙扎著要吐，卻被舟舟捂住嘴。

"咽下去。

這是血靈芝，能解百毒。

"舟舟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我要你活著還債。

"小惟的意識逐漸清明，這才注意到琴匣底部露出一角的青銅令牌——那分明是前朝虎符！

"有趣..."她沙啞地笑了，"閑散山主藏著調兵符..."舟舟猛地合上琴匣，眼神驟冷："聰明人死得快，毒娘子。

"遠處傳來漕幫追兵的呼喝聲。

舟舟單手將小惟扛上肩頭，另一手持傘，踏著泥濘向山上走去。

小惟的頭無力地垂在她背后，視線正好落在那柄無鋒重劍上。

劍鞘末端刻著一個小小的"御"字。

雨越下越大，將山道上的血跡沖刷得一干二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