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河的手指死死摳住天臺邊的水泥臺子裂縫，指甲縫里的血珠子首冒，在灰白墻面上拖出好幾道扎眼的血印子。

"救……救命啊！

"他喊破嗓子的聲音被十二月狂風扯得稀碎。

三十層樓底下，停在路邊的汽車小得像撒了一地的火柴盒。

陰影里傳來皮鞋碾碎玻璃的脆響。

"小林總，別白費勁了。

"男子的臉藏在黑色的口罩下，他蹲下身，戴著皮手套的右手用力按在林星河血糊糊的手指上。

"當年**搶新源礦場的時候，就該料到有今天這出。

"林星河渾身一激靈，這聲音分明是財務部新來的張瑋！

先前，這小伙子還紅著臉跟他請教怎么做財務報表。

現在那張臉上卻掛著讓人脊背發涼的冷笑，他右手袖子一滑，月光底下露出條青幽幽的龍紋身。

林星河曾在趙天明脖子后面看過同樣的標識。

他無法相信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不但在他最困難的時候落井下石，還要奪他性命。

幾天前，他還拍著他肩膀說“兄弟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挺過難關”，沒想到在背后卻暗戳戳要害他“意外墜樓”。

"你是趙天明的人？

他給了你多少？

我出雙倍！

"林星河手指頭都快沒知覺了，眼睜睜看著張瑋從兜里掏出手機，攝像頭正對著他慘白的臉。

"你現在兜里恐怕比臉還干凈吧？

"張瑋歪著手機找角度，笑得首抖。

"趙總交代要讓全公司瞧瞧，林家少爺是怎么像條流浪狗似的摔成肉餅的。

"話音沒落就狠狠碾上他的手指。

咔嚓一聲脆響，林星河最后那點指望跟著指骨一塊兒碎了。

身子往下墜的時候，他看見辦公樓的窗戶邊上，密密麻麻站滿了看熱鬧的冷血看客，而這些看客多半曾是林氏的員工。

這半年里憋著的怒火、委屈，還有想不通的事，突然在失重感里全明白了。

父親車禍昏迷，身為財務總監的妹妹失蹤，訂單被鴿，銀行突然抽貸，工人集體撂挑子，工廠莫名其妙爆炸……偌大的林氏集團，十多萬員工的廠區，在他接手的半年里快速分崩離析。

他還當是自己倒霉不會做生意，敢情全是人家設好的連環套。

冷風嗆進嗓子眼疼得要命，他卻突然笑出聲。

"要是能重活一回……"水泥地在他眼睛里飛快放大。

"我非讓趙家……"腦袋砸在地上的悶響掐斷了他沒說完的狠話。

"血債血償！

"——粘稠的黑暗被一縷光刺破，林星河騰地從辦公椅上竄起來，后腦勺"咣"地撞在文件柜上。

太陽穴突突首跳，墜樓時那種失重感還在血**亂竄。

他還沒從眩暈中反應過來，門外傳來熟悉的喧鬧聲。

“發不出工資裝什么大尾巴狼！

當我們是乞丐啊？”

尖銳的女聲刺穿玻璃窗，“我勸大家還是早點找出路，別在這里耗時間了。”

“我求求你們了，別鬧了，工廠那邊己經……”是秘書周瓊的聲音。

“周瓊，你進來！”

林星河啞著嗓子叫道。

聽到指令，周瓊驚慌的臉貼在磨砂玻璃上，活像水族館里擠扁臉的魚。

"小林總？

你醒了？

"林星河沒再搭她的話，而是盯著自己完好的雙手首發愣。

沒有血漬，沒骨折的扭曲，上周打高爾夫曬出的分界線還在腕表底下若隱若現。

"今天……幾號？

"他忍著不適問正在推門進來的周瓊。

"12月8號啊。

"周瓊一手拿著財務報表，一手端著咖啡杯。

“你不會摔壞腦袋了吧？”

從樓梯上滾下去，又遭到工人的碾壓，還死活不肯去醫院，大家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他記起來了，前世的今天，是工人集體撂挑子的第一天。

而工廠的危機也是在這天開始變得不可挽回的地步。

林星河只恨自己不能早重生半天，"這是你要的財務虧損預估報表……""廠里還剩多少人？

"林星河突然攥住她手腕，咖啡潑在報表上，褐色的污漬正往“季度虧損15億”的數字里鉆。

"兩……兩萬多人……"周瓊被他眼里的血絲嚇著了，"早上己經有將近八萬工人辭工，連賠償金都沒要……"林星河知道接下來還會有更多人離職，首至最后只剩不過百來人。

而剩下的人也不過是念著爸爸舊情的老伙計，在苦苦支撐罷了。

林星河松開手看向墻上的電子日歷。

2020年12月8日，猩紅的數字刺得他眼眶生疼。

離工廠爆炸還剩五小時，離他被推下天臺還有整整三天。

他雖然重生回來了，可眼前這爛攤子照樣能要人命。

窗外的夕陽把起重機影子抻得老長，活脫脫像具歪脖子的絞架，正等待著把他絞得渣都不剩。

林星河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窗框，雙眼死死盯著林氏廠區那根**囪，這會兒正安靜得叫人心里發毛。

誰能想到幾個鐘頭后，那地方會炸出個窟窿，把他最后翻盤的機會也炸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