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紡織廠馬副廠長的兒子馬宏偉就挺好！

離過婚怎么了？

人家是干部子弟！

**一句話，就能讓寶珠進廠轉正！

不比守著許書年那窮酸書生強？

讀讀讀，讀頂個球用！”

尖酸刻薄，是二兒子陳衛民慣有的腔調。

趙秀娥混沌的意識被這聲音猛地刺穿，她霍然睜眼！

土坯墻，舊報紙，昏黃燈泡，還有空氣里那股熟悉的煤煙味……這不是***代末，她家那破院子里的老屋嗎？！

她不是死了嗎？

在二十一世紀初的病房里，被那個她磋磨了一輩子、卻也伺候了她一輩子的女婿許書年送終……最后在無盡悔恨中閉眼……“媽！

二哥說得對！

寶珠跟著許書年那廢物，連飯都快吃不上了！

還想考大學？

做夢！”

**陳衛斌粗聲粗氣地嚷嚷。

視線艱難地聚焦，趙秀娥看到了圍在床邊的家人。

抽著旱煙、滿臉不耐煩的老頭子***。

點頭哈腰的二兒子陳衛民，梗著脖子的西兒子陳衛斌。

墻角邊，紅著眼圈、絞著衣角的女兒陳寶珠。

還有門口，那個穿著洗得發白舊襯衫，身形單薄卻挺拔的身影。

是年輕時的許書年！

他緊抿著唇，拳頭緊攥，臉色蒼白，眼中是隱忍的屈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

轟！

前世的畫面炸開！

恢復高考，許書年苦讀，她卻嫌他不務正業，攛掇著要給寶珠換個好人家……許書年拿到清華錄取通知書那天，欣喜若狂跑回家，看到的卻是馬宏偉糾纏毆打寶珠……混亂中，寶珠墜橋，一尸兩命！

口袋里，揣著剛一個半月的懷孕化驗單！

許書年抱著寶珠冰冷的**，哭得撕心裂肺……后來，他拿著染血的通知書，靠著清華學歷成了時代精英，卻終身未娶，將她接到身邊，以超乎常人的耐心和孝順為她養老送終，替寶珠盡孝，也像在無聲贖罪。

她親眼看著他從青澀學子變成社會棟梁，看著他人前的風光和人后的孤寂，對比自己那幾個只顧自己的親兒子，心如刀絞，悔恨至死！

“不——！”

趙秀娥猛地坐起，發出凄厲的嘶吼，嚇得全家一哆嗦。

“媽！

您咋了？”

寶珠撲過來扶住她。

趙秀娥一把攥住女兒溫熱的手，眼淚狂涌。

活著！

她的寶珠還活著！

回到了1977年冬天！

回到了悲劇發生之前！

“哭啥？

不就換個對象？”

陳衛斌不耐煩。

“換你個頭！”

趙秀娥猛地抬頭，通紅的眼睛淬著冰，厲聲喝斷，“都給我閉嘴！”

全家都懵了，老婆子今天吃錯藥了？

趙秀娥推開寶珠，掀被下床，快步走到門口，首面許書年。

許書年身體緊繃，準備迎接更刻薄的羞辱。

“書年，”趙秀娥盯著他，聲音沙啞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力，“你想考大學，對不對？”

許書年震驚抬頭。

“媽！

您說啥呢！”

陳衛斌跳腳，“他考什么……你閉嘴！”

趙秀娥厲喝，“這里輪得到你說話？！”

陳衛斌被噎住。

“老婆子，你發什么瘋？”

***皺眉。

趙秀娥不理，只看著許書年，一字一句：“書年，你想考，就去考！

**恢復高考，這是天大的好事！

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你有這個本事，為什么不考？！”

許書年呆若木雞。

“媽！

您糊涂了！”

陳衛民急道，“考大學頂啥用？

哪有當工人實在？”

“就是！

馬主任**一句話，寶珠就能進紡織廠！”

陳衛斌又嚷起來。

趙秀娥冷笑：“鐵飯碗？

老鼠的眼光！

**要用讀書人了！

大學生！

以后那就是金疙瘩！

你們懂個屁！”

這番話，再次鎮住眾人。

趙秀娥看向許書年，語氣斬釘截鐵：“書年！

你聽媽說，你只管安安心心復習！

考！

必須考！

往最好的學校考！”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響徹全屋：“家里一切有我！

誰也別想攔著你！

媽相信你！

一定能考上！”

許書年眼眶瞬間紅了，巨大的暖流沖擊著他的心臟，這個堅韌的年輕人，此刻竟有些哽咽。

“媽……”趙秀娥心頭又酸又疼。

“行了！”

她猛地轉身，恢復了當家主母的氣勢，“老二**，劈柴挑水去！

老大媳婦，晚飯多做兩個餅子！”

她最后看向丈夫，手指著西邊那間堆滿雜物的耳房，聲音不容置疑：“老頭子！

現在！

立刻！

把那間屋子給我騰出來！

給書年復習用！”

“啥？！”

***眼睛瞪得像銅鈴，“那破屋子堆著柴火家伙事兒，騰它干啥？！”

趙秀娥下巴一抬，寸步不讓：“我說騰，就得騰！

給書年！

安安靜靜讀書用！

誰敢有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