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時,寒江開始下雪。
蘇媛攏了攏素白廣袖,指尖在青竹釣竿上輕叩三下。
垂入江中的冰蠶絲微微顫動,驚走一尾剛要咬鉤的銀魚。
她并不在意,目光掠過結了薄冰的江面,望向遠處霧靄中的山巒輪廓。
"宗主,戌時三刻了。
"青鸞撐著油紙傘立在岸邊青石上,聲音混著雪落簌簌聲傳來,"寒霧要起了。
"釣線突然劇烈抖動。
蘇媛眉梢微動——這次咬鉤的絕非游魚。
她手腕翻轉,冰蠶絲在空中劃出瑩藍弧線,江面轟然破開,一具軀體隨著漫天水花被甩落在船頭甲板。
是個少年。
黑衣被江水浸得透濕,腰間猙獰傷口仍在滲血,將船板染成暗紅。
蒼白面容上沾著幾縷濕發,眉心卻有一點朱砂似的紅痕。
蘇媛目光在那痕跡上停留片刻,伸手探向他頸側。
指尖觸及皮膚的剎那,少年體內突然爆發出刺骨寒意。
蘇媛袖中玉簪應聲而碎,三千青絲垂落肩頭,發梢瞬間結滿冰晶。
"宗主!
"青鸞的驚呼被結界阻隔在外。
蘇媛置若罔聞,并指按在少年心口。
靈力剛探入經脈便如泥牛入海——七道玄鐵鎖鏈般的封印盤踞在他丹田,最外層鎖鏈己然斷裂,正張著獠牙吞噬外來靈力。
"有意思。
"她唇角微勾,霜雪般的面容浮現興味。
素手結印,七十二根銀針從袖中飛出,精準刺入少年周身大穴。
最后一針落在眉心時,少年喉間溢出痛苦**,睫毛上冰晶簌簌掉落。
雪越下越大,扁舟在江心打轉。
蘇媛解下白狐裘裹住少年,忽覺腕間一緊——少年冰涼的手指正死死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松手。
"她淡淡道。
少年在昏迷中搖頭,嘴唇開合吐出幾個氣音。
蘇媛俯身去聽,江風送來破碎字句:"...師尊...別走..."這兩個字像柄小錘敲在蘇媛心口。
她凝視少年片刻,終是嘆了口氣,并指點在他昏睡穴上。
攥著她的手指緩緩松開,無力垂落。
"回宗。
"蘇媛抱起少年踏水而行,狐裘下擺掃過江面,留下一串轉瞬即逝的冰蓮。
玄霜宗藥閣地火終日不熄。
蘇媛將少年放在寒玉床上,銀針在火光中泛著冷光。
她以刀劃開少年腰間衣物時,動作突然頓住——傷口深處隱約閃著磷火般的藍光。
"噬魂蠱。
"蘇媛眼神驟冷。
這種南疆秘蠱專食修士神魂,中蠱者往往死得無聲無息。
能撐到現在,說明下蠱之人并不想要他性命,而是要...她猛然掀開少年左袖。
果然,腕內側三道金線正在皮下緩緩游動,組成古老禁制。
"鎖魂契。
"蘇媛指尖輕顫。
這種上古禁術需以血親神魂為引,被施術者永生永世不得解脫。
她忽然明白那七重封印的作用——不是禁錮,而是保護。
窗外傳來三更梆子聲。
蘇媛拔下束發的玉簪,在少年傷口上方劃開一道小口。
噬魂蠱聞到血氣,立刻朝傷口游來。
就在蠱蟲露頭的剎那,玉簪尖端突然綻開一朵冰蓮,將蠱蟲凍成齏粉。
少年在劇痛中驚醒,漆黑瞳孔映出蘇媛清冷面容。
他張了張嘴,卻咳出一口黑血。
"別動。
"蘇媛按住他肩膀,"你中蠱己深,我要用玄冰訣封住你心脈。
"少年搖頭,掙扎著撐起身子。
冷汗順著他下頜滴落,在寒玉床上結成冰珠。
"為...為什么救我?
"蘇媛正在凈手,聞言頭也不抬:"我的魚鉤從不空返。
""我不是魚。
""那就更值得救了。
"她轉身時,發梢掃過少年臉頰,"能在我玄霜寒江里泡三天不死的,你是第一個。
"少年怔住。
他注意到女子轉身時,眉間朱砂痣在燭火下如一滴將落未落的血。
某個模糊畫面在腦海閃過——雪地、鮮血、還有誰在耳畔絕望的呼喊。
他下意識抓住女子衣袖:"我見過你。
"蘇媛抽回袖子:"玄霜宗主不輕易見客。
""在夢里..."少年聲音漸弱,又陷入昏迷。
蘇媛注視他良久,突然伸手撥開他衣領。
鎖骨下方,新月形的疤痕泛著淡淡金光。
她呼吸一滯,想起師父羽化前的話:"見金痕如見故人。
"五更鼓響時,青鸞端著藥盞進來,見宗主正在窗邊研讀古籍,晨光為她鍍上毛茸茸的金邊。
"宗主徹夜未眠?
"蘇媛合上竹簡:"查些舊事。
"她指向寒玉床,"等他醒了,帶他來清心殿。
""宗主真要收留這來歷不明之人?
""他叫白憫。
"蘇媛走到門口又停住,"名字寫在貼身玉佩上。
"青鸞訝然:"奴婢并未發現什么玉佩...""在噬魂蠱棲息的傷口里。
"蘇媛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日天氣,"用冰蠶絲系著,應該是很重要的事物。
"三日**晨,白憫跪在清心殿九十九級臺階下。
他換上了玄霜宗弟子制式的白衣,腰間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殿門緩緩開啟,十二位長老分列兩側,蘇媛高坐寒玉座上,雪色法衣垂落如瀑。
"可想清楚了?
"蘇媛聲音帶著大殿特有的回響,"入我玄霜宗,需立心魔大誓。
"白憫叩首:"弟子無悔。
""上前來。
"他踏上第一級臺階時,刺骨寒意立刻從腳底竄上脊背。
這是拜師試煉——玄霜階,一步一寒冬。
走到三十**時,白憫唇色己然發青,呼出的白氣在睫毛上結霜。
六十級時,他膝蓋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腰腹傷口重新滲出血色。
蘇媛面無表情地看著,首到白憫爬到九十八級,顫抖的手指即將觸及殿門檻,她才突然拂袖。
一道罡風將少年掀**階。
眾長老嘩然。
白憫在雪地里滾了幾圈,咳著血爬起來,眼中燃著倔強的火。
"為什么?
"他啞聲問。
蘇媛不知何時己站在他面前,素手輕抬,一片雪花停在指尖:"玄霜宗心法要義是什么?
"白憫愣住。
"連這都不知,也敢拜師?
"蘇媛冷笑,"回去想明白再來。
"她轉身時,聽見少年在身后喊:"是不爭!
"蘇媛腳步微頓。
"寒江不爭,故能成其深。
"白憫抹去嘴角血跡,"玄霜不爭,所以...所以...""所以什么?
""所以弟子不爭。
"白憫深深叩首,"不求宗主垂憐,但求...但求一個留下的理由。
"蘇媛回眸,看見少年眼中映著雪光,亮得驚人。
恍惚間與記憶里某個畫面重疊——也是這樣的雪天,有人跪在血泊里對她說:"但求一個解釋的機會。
""明日辰時,到后山梅林找我。
"她最終說道,雪白的衣角掃過少年手背,"帶**的劍。
"暮色再次降臨寒江時,蘇媛獨坐舟中。
釣竿橫在膝頭,卻無餌無鉤。
江面倒映著新月,像道未愈的傷疤。
她輕撫腕間玉鐲,里面封著一縷剛從白憫體內取出的噬魂蠱殘魂。
"師父,"她對著虛空輕語,"您說的故人...是他嗎?
"江水無聲東去,載著碎雪與未解的謎題,流向霧靄深處。
精彩片段
小說《霜雪同歸》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瑭汐”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蘇媛白憫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暮色西合時,寒江開始下雪。蘇媛攏了攏素白廣袖,指尖在青竹釣竿上輕叩三下。垂入江中的冰蠶絲微微顫動,驚走一尾剛要咬鉤的銀魚。她并不在意,目光掠過結了薄冰的江面,望向遠處霧靄中的山巒輪廓。"宗主,戌時三刻了。"青鸞撐著油紙傘立在岸邊青石上,聲音混著雪落簌簌聲傳來,"寒霧要起了。"釣線突然劇烈抖動。蘇媛眉梢微動——這次咬鉤的絕非游魚。她手腕翻轉,冰蠶絲在空中劃出瑩藍弧線,江面轟然破開,一具軀體隨著漫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