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水面泛起第三十六道漣漪時,林秋終于確認方圓五里內沒有活物氣息。
他解開腰間墜著七枚銅錢的束靈帶,二十年未曾波動的修為如春雪消融,在經脈中掀起驚濤駭浪。
"煉氣九千九百九十九重,該破了。
"三十六塊陣盤應聲沒入潭邊巖縫,淡青色光幕如倒扣玉碗籠罩寒潭。
這是林秋用七年時間改良的"小周天匿形陣",陣紋里還嵌著三百道微型爆炎符——若有人強闖,足夠把筑基后期修士炸成齏粉。
潭水漫過鎖骨時,他往嘴里塞了顆龜息丹。
這是用二十年前在藥田當值時私藏的六十年份玄龜草煉制,能在半刻鐘內將生機壓到近乎寂滅。
頭頂月光突然扭曲成漩渦,蟄伏在氣海深處的靈力終于沖破桎梏。
識海震蕩的剎那,青玉棋盤憑空浮現。
黑白棋子自動推演,幻化出三日后的血腥畫面:試煉山谷的斷崖上,數百頭赤瞳妖狼正在分食同門**。
染血的宗門令旗插在狼王頭頂,旗面殘留著半截冰綾緞。
林秋瞳孔驟縮,畫面中持劍少女的身影格外清晰。
蘇晚晴,那個三日前剛入門的水系天靈根弟子,此刻竟以煉氣修為斬落三頭筑基狼首。
她手中霜紋長劍刺入最后一頭狼王咽喉時,劍身崩裂的寒光讓林秋想起藏經閣某本殘卷記載的"千年寒玉"。
"天衍西九,遁去其一。
"棋盤邊緣的白子突然炸裂,篆文如星砂飄散。
林秋渾身冷汗浸透中衣,潭水倒灌進鼻腔的刺痛讓他清醒過來。
二十年來觀摩二十七次筑基渡劫的經驗告訴他,這神秘棋盤顯示的正是三日后的真實未來。
戌時三刻,林秋踩著露水出現在煉器堂偏殿。
他特意換了雙沾著靈田泥星的舊布鞋,袖口磨損處用灰線縫了三道補丁——這是外門雜役弟子的標準裝扮。
"丙戌年的腰牌?
"當值的胖修士斜著眼,"朱砂符紙每月配額三張,拿貢獻點來換。
"林秋顫巍巍遞上腰牌,指節粗糲如老農。
當對方低頭登記時,他"不慎"碰翻了案上的硯臺,袖中改良版龜息符恰好飄落在朱砂印泥上。
"三疊符紋?
"胖修士的綠豆眼突然瞪得滾圓,"這...這是師弟畫的?
""前些日子撿到半卷殘譜,胡亂臨摹的。
"林秋局促地**衣角,恰到好處露出腕間被符火灼傷的舊疤。
二十年來,他早己將"平庸"二字刻進每個毛孔。
子時的梆子聲響起時,林秋揣著新到手的星辰砂走向后山。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懷中玄鐵令上的"墨先生"三字泛著幽藍冷光——這是用三張改良龜息符換來的意外收獲。
山風掠過古松的剎那,他猛然頓住腳步。
九丈外的斷崖邊,蘇晚晴正在月光下擦拭劍刃。
少女腕間的冰綾緞無風自動,劍身映出的眉眼比寒潭更冷冽。
"這位師兄跟了我半炷香,不累么?
"林秋后頸寒毛倒豎。
他分明用龜息符壓住了氣息,就連筑基修士都難以察覺。
袖中火鴉符尚未燃起,蘇晚晴的劍尖己點在喉前三寸。
"師妹說笑了。
"他佝僂著背咳嗽,暗中將蟄龍訣運轉到極致,"我趕著去藥田值夜..."劍鋒突然轉向,挑開他腰間玉佩。
玄鐵令墜地的脆響中,蘇晚晴眼中泛起奇異光彩:"墨先生?
那個能改良上古符箓的煉器大師?
"林秋的指尖己扣住十二張爆炎符。
二十年茍道修行的本能告訴他,此刻最穩妥的選擇是讓這個意外消失在烈焰中。
但蘇晚晴接下來的動作讓他生生止住殺意——少女從懷中取出的殘破陣圖,正是天衍棋盤推演時出現的冰魄劍陣!
"墨先生可否幫我修補此圖?
"她將一縷青絲系在劍穗上,"三日后試煉,此物關乎生死。
"林秋盯著陣圖缺角處的狼首紋樣,突然明白棋盤為何特意顯現這個畫面。
蟄龍訣在經脈中無聲流轉,他露出雜役弟子特有的憨笑:"師妹認錯人了,這鐵牌是我今早在山道撿的。
"寅時的露水打濕衣襟時,林秋己在洞府中布下第七重禁制。
三千張火鴉符在石床上鋪成赤紅陣圖,每張符紙的爆炎紋都暗藏三重疊咒。
這是他用二十年時間改良的"燎原陣",足以將筑基巔峰修士燒成飛灰。
"還不夠。
"他咬破指尖,在陣眼處畫出繁復的血紋。
二十年前那個血月之夜,他就是因為少算了一道逃生符,才眼睜睜看著同期弟子被魔修抽魂煉魄。
晨光微熹時,林秋出現在任務堂。
他特意選了件沾著藥渣的外袍,將昨夜撿到的冰綾緞碎片混在要**的靈草里。
"丙戌年林秋,申請調往試煉谷值守。
"他佝僂著背遞上腰牌,"聽說那里能多領三塊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