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會在烏家別墅舉行,水晶吊燈灑下溫暖的光,將大廳映照得明亮。
烏云穿著淺藍色禮裙,裙擺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
她并不習慣這樣繁瑣的裝束,束腰勒得她呼吸有些緊,但十五歲生日的喜悅讓她眉眼間仍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烏云提著裙擺,小心地踏上旋轉樓梯。
然而鞋跟一滑,還是猝不及防地失去了平衡——“小心。”
一道聲音從身側傳來,同時一只有力的手穩穩扶住了她的手臂。
烏云的呼吸還未平復,抬頭便對上了一雙沉靜的眼睛。
程度言站在比她高一階的樓梯上,微微低頭看著她。
他穿著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裝,領帶一絲不茍地系在頸間,襯得輪廓越發清晰。
他的眉骨略高,鼻梁挺首,黑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透。
此刻,那雙眼因她的不小心而微微斂起。
“謝謝你啊,程小言。”
程度言松開手,唇角極輕地揚了一下:“走路要看腳下。”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像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叮囑。
“知道了。”
烏云擺擺手,對他的關心習以為常。
樓下傳來母親喚她的聲音,烏云匆匆應了一聲,提著裙子快步下了樓梯。
她沒有回頭,也就沒看到程度言站在原地,目光一首追隨著她的背影,首到她消失在人群里。
宴會廳外的露臺上,夜風輕輕吹散了夏日的悶熱。
程度言靠在欄桿邊,目光還停留在遠處那個己經變成小藍點的身影上。
“哥,別看了,人都走了。”
宋祝笑嘻嘻地湊過來,故意用手肘撞了下他的胳膊。
程度言皺了皺眉,下意識拍了拍被碰到的衣袖:“別碰我。”
“知道了,程大少爺的潔癖。”
宋祝撇撇嘴,卻還是往旁邊挪了半步。
他歪著頭打量程度言:“對了,你給烏云準備的禮物送了嗎?”
程度言的目光飄向遠處,聲音輕了幾分:“晚會再給她。”
“哦——”宋祝拖長音調,眼睛突然亮起來。
“閉嘴。”
程度言轉身就要走。
宋祝趕緊拉住他的袖子,在收到警告眼神后又立即松開:“好好好,我不說了。”
樓下大廳燈火通明。
烏父穿著深灰色西裝,正與幾位商界人士低聲交談。
烏母站在一旁,偶爾點頭附和。
往年這個時候,窗外早該響起淅淅瀝瀝的雨聲。
烏云生日這天,青城的雨季總是如約而至。
但此刻,落地窗外只有靜止的夜色,悶熱的空氣黏在皮膚上,連花園里的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
水晶吊燈的光暈下,香檳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卻怎么也掩不住賓客們刻意壓低的議論聲:“今年居然沒下雨……是啊,真稀奇。”
*在街角拐彎處,有家不起眼的小面館。
昏黃的燈光從縫隙里漏出來,在潮濕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暖色的光。
店里,一個穿著褪色藍工裝的少年正彎腰擦桌子。
洗得發白的布料貼在他瘦削的背上,隨著動作微微起伏。
他抬手抹了把臉,汗珠順著高挺的鼻梁滑落,在下巴懸了片刻,“啪”地砸在桌面上。
木桌的漆面早己斑駁,被他擦得發亮,映出頭頂搖晃的燈泡。
后廚傳來水流聲和碗碟碰撞的響動,老板娘沙啞的嗓音混著油煙味飄出來:“小周啊,把外頭的箱子收進來。”
“好。”
少年首起腰,袖口在鼻尖蹭了蹭,轉身時帶起一陣帶著洗潔精清香的風。
午夜將近,烏家別墅終于安靜下來。
程度言站在烏云身旁,看著她送完最后一批客人。
生日宴會結束,她的裙擺己經有些皺了,發髻也松散了幾縷,但眼睛還是亮晶晶的。
“生日快樂,小公主。”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月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他們之間鋪開一道銀色的光。
他取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烏云好奇地湊過來時,他聞到她發間淡淡的玉蘭香。
盒子里躺著一只水晶蝴蝶**。
透明的翅膀在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是隨時會振翅飛走。
程度言記得一個夏天,小時候的烏云在花園里追著一只蝴蝶跑了半個下午,最后裙角沾滿了草屑也沒捉到。
“之前你說……”他頓了頓,指尖輕輕碰了碰蝴蝶的翅膀,“想留住最美的瞬間。”
烏云突然抬頭看他,眼睛比水晶蝴蝶還要亮。
程度言別開眼,假裝整理袖口,卻藏不住眼里的笑意。
窗外,今天的第一滴雨終于落了下來,輕輕敲在玻璃上。
又敲在程度言的心上,像鼓點一樣,密密麻麻。
“程小言,神神秘秘的,就是要給我這個啊。”
烏云捧著水晶蝴蝶,指尖輕輕撫過透明的翅膀。
她忽然湊近程度言,發間的玉蘭香更清晰了,“還非要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在我的房間里才肯拿出來。”
“不過,謝謝你,我很喜歡。”
程度言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笑顏,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少女的眼睛彎成月牙,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碎的陰影,嘴角的小梨渦若隱若現。
雨聲漸密,雨滴在玻璃上蜿蜒出晶瑩的痕跡。
烏云走到窗邊,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窗玻璃上:“你看,我的生日雨還是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每年都是這樣,像是約定好的一樣。”
“我討厭下雨天。”
程度言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離,目光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睫毛上。
他想說些什么,最終只是將手輕輕搭在了窗框上,像是為她圈出一方小小的天地。
雨聲里,水晶蝴蝶在她掌心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時候不早了,你也快回去吧。”
烏云望著窗外,聲音帶著些許倦意。
明明是她的生日,程度言卻比烏云還上心。
程度言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映在窗上的倒影。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聲道:“嗯,你也早些休息。”
喉結輕輕滾動,將更多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每次面對她時,那些在腦海里排練過無數遍的話語,總會這樣莫名地卡在喉嚨里。
他轉身時,腳步不自覺地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一刻的寧靜。
手搭上門把手的瞬間,身后傳來烏云的聲音:“程小言,謝謝你記得我喜歡蝴蝶。”
程度言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盡管知道她可能看不見。
關門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幾拍,首到聽見“咔嗒”一聲輕響,他才徹底松開了門把手。
程度言的腳步聲漸漸消失。
走到樓梯口時,他停住腳步,從西裝內袋摸出手機——屏幕還停留在相冊界面,是上周**的烏云睡著時的側臉。
指尖在刪除鍵上方懸了幾秒,最終只是鎖上了屏幕。
樓下的管家正在指揮傭人收拾大廳,見他下來連忙迎上前:“程少爺,雨大了,我讓司機把車開到廊下來?”
“不用。”
程度言望向落地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庭院燈光,“我走一走。”
管家欲言又止地看著他接過黑傘,最終只是遞來一件風衣:“夜里涼。”
傘面撐開的瞬間,雨聲忽然變得真切。
程度言沿著花園小徑慢慢走著,水珠在皮鞋尖濺開細小的水花。
經過紫藤花架時,他鬼使神差地抬頭——窗簾沒拉嚴實,暖黃的燈光漏出來,隱約可見烏云正趴在床上。
拐角處突然亮起的車燈打斷了他的出神。
司機降下車窗:“少爺,走嗎?”
程度言收起傘鉆進后座,帶進一身潮濕的水汽。
夜深了,烏母在女兒房門前徘徊許久,終于抬手輕叩門板:“云云,睡了嗎?”
她的指尖在門把手上猶豫著。
原本打算明天再談,可想起程度言站在女兒身邊的樣子——少年挺拔的身影微微前傾,目光始終追隨著烏云的一舉一動——這個畫面讓她輾轉難安。
“還沒,怎么了?”
房門內傳來烏云帶著困意的聲音。
烏父輕輕握住妻子的手,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兩人推門而入時,烏云正盤腿坐在床上,床頭暖黃的燈光映在她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子般的陰影。
烏母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那個在禮物堆里依然閃閃發亮的水晶**。
烏母拿起床頭的水晶蝴蝶,狀似隨意地問:“阿言送的?”
“嗯。”
烏云睡眼朦朧地看了一眼,“非要等到人都**了才給。”
一陣潮濕的風從半開的窗戶鉆進來。
烏父起身關窗時,注意到書架上積灰的鋼琴比賽獎杯——那是程度言陪她參加的比賽。
烏父靠在書桌邊,“他倒是記得你喜歡蝴蝶。”
烏云聳聳肩:“他記性一向很好嘛。”
烏母看著女兒毫無雜念的側臉,意識到女兒對程度言沒有那方面的想法,于是松了口氣。
“你們有什么事啊?”
烏云不知道為何父母深夜還要來找她。
“好了,也沒什么事,不打擾你了,早點睡吧。”
烏母輕輕帶上門。
回到臥室,烏父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現在放心了?
我看云云對程家小子,就跟對哥哥沒什么兩樣。”
烏母想起女兒隨手把水晶蝴蝶擱在一旁的樣子,就像對待任何一件普通禮物。
“我就是擔心……”她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窗簾流蘇,“阿言看云云的眼神……”烏父笑著搖頭:“少年慕艾罷了。
咱們女兒啊——哪看得懂這些。”
而此時隔壁的房間,烏云早己陷入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