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一片暗沉的天空下，煩躁和抑郁的氣息彌漫著整個房間，仿佛潮濕的空氣扼住了人的呼吸。

在歲月河流中凝視著那曾經繁華如夢的過去，仿佛青煙般懸浮在空中，緩緩地圍繞著那句毫無溫度的約定。

段君彥在清晨五點二十分醒來，數到第七聲滴水穿透塑料盆時，天花板霉斑己經洇出熟悉的輪廓。

他伸手摸到枕邊的電子表，屏幕裂紋將數字切割成發藍的碎片——母親上周摔表時飛濺的玻璃渣，現在還嵌在墻縫里。

廚房料理臺上堆著三天前的泡面碗。

他掀開鍋蓋，發現昨晚特意留下的半塊雞蛋羹己經凝結成淡**凍狀物。

冰箱貼壓著的便簽紙被水汽泡軟，最后一行"下月房租"的字跡暈染成扭曲的蜈蚣。

六點零七分，他蹲在玄關穿鞋。

校服第二顆紐扣的縫線開始松動，這讓他想起上周化學實驗課，王梓軒故意撞翻他試管時，液體腐蝕制服下擺留下的鋸齒狀破洞。

書包夾層里的美工刀硌著脊梁骨，那是便利店店長淘汰的瑕疵品。

早高峰的公交車載著段君彥穿過城市肋骨的間隙。

他數著第七個紅燈將英語單詞卡翻到背面時，前排女生突然縮進座位。

三個隔壁職高的男生正把煙灰彈向他的鞋尖，其中一人手腕上的蛇形刺青，和母親最新男友的紋身一模一樣。

"重點高中的乖乖仔？

"刺青男生用鞋跟碾他的影子，"借點錢買豆漿啊。

"段君彥把交通卡塞回書包夾層。

金屬探測框劃過美工刀時發出細微蜂鳴，他抬頭對司機說："后門有人逃票。

"趁著**擠到下車鈴旁，腕骨在欄桿上磕出新月形紅痕。

物理課代表發卷子時，段君彥正在筆記本上計算本月收支。

獎學金到賬日被紅筆圈了三次，但下面壓著的水電費通知單像把生銹的剪刀。

"段君彥，滿分。

"課代表把試卷拍在他桌上，粉筆灰從夾縫中驚起，"老張讓你放學去競賽班加練。

"后排傳來椅子拖動的尖響。

王梓軒踹開他課桌旁的垃圾桶："裝什么裝？

**昨天又在酒吧街發酒瘋，**都來了吧？

"段君彥的自動鉛筆芯突然折斷。

他盯著試卷上洇開的墨點，首到那團黑色膨脹成母親醉酒后的瞳孔。

上周在便利店倉庫發現的空酒瓶，和此刻滾到腳邊的可樂罐，都在地磚上敲出相似的鈍響。

午休時的醫務室彌漫著過期的雙氧水味道。

段君彥解開襯衫第三顆紐扣，碘伏棉球擦過鎖骨下的舊傷時，校醫突然推門而入。

他迅速拉好衣領，醫用膠布卻粘住了袖口的線頭。

"哮喘藥記得隨身帶。

"校醫把白色藥瓶塞進他書包側袋，目光掃過他手腕上漸褪的淤青，"上次說的心理輔導......""謝謝老師。

"段君彥抓起書包后退，撞翻了處置盤里的止血鉗。

金屬器械滾進柜底陰影時，他想起昨夜母親打碎的紅酒瓶——那些玻璃渣現在還藏在出租屋各個角落，像等待觸發的地雷。

便利店冷柜的霜花爬上段君彥的睫毛。

他半跪著整理關東煮簽子時，后頸突然感到一陣帶著葡萄香精味的鼻息。

監控屏幕閃過雪花點，穿皮衣的男人正把過期的鮭魚飯團塞進公文包。

"先生，需要幫您加熱嗎？

"段君彥擋住出口，掃碼槍紅光掃過對方鼓起的口袋。

男人咒罵著甩開他，貨架上的泡面箱轟然倒塌。

店長趕來時，段君彥正把壓碎的干脆面裝進報廢袋。

他手背新添的擦傷滲著血珠，和男人皮衣剮蹭的墻灰混在一起，像幅未完成的抽象畫。

"這禮拜第三起了。

"店長把報廢食品扔進員工箱，"你該學學睜只眼閉只眼。

"段君彥數著找零硬幣沒說話。

玻璃門倒影里，他的制服紐扣又崩開一顆，露出心口處醫用膠布包裹的舊傷。

昨夜母親用高跟鞋踹門時，那道疤曾經灼燒如新裂的火山口。

末班地鐵載著段君彥穿過城市潰爛的皮下組織。

他數著第七根滲水管道時，發現對面玻璃映出個戴連帽衫的影子。

那人指間轉著銀質打火機，火光在隧道里明滅如獸類的獨眼。

出租屋樓道燈永遠停在三樓。

段君彥摸黑擰開門鎖時，踢到了母親的高跟鞋——一只橫在玄關，另一只浸在打翻的泡面湯里。

酒精味從臥室門縫溢出，和昨晚、前天晚上、大前天晚上的氣息完全相同。

他蹲在浴室洗校服襯衫。

84消毒液灼燒著虎口裂痕，泡沫中浮起幾縷血絲。

鏡柜突然吱呀作響，那個印著"H中優秀學生"的相框背面，貼著張被撕碎又粘好的診斷書：創傷后應激障礙，日期是去年除夕夜。

凌晨兩點十七分，段君彥被玻璃碎裂聲驚醒。

母親的**正在踹廚房門，咒罵聲混著酒瓶爆裂的聲響。

他摸出枕頭下的美工刀，刀刃在月光下映出對面樓頂一閃而過的銀光——有人影坐在天臺邊緣，指尖星火明滅如求救信號。

段君彥數著心跳把藥片咽下。

掌心的冷汗洇濕了學生證，塑料封套里的一寸照正在翹邊，裂縫恰好橫貫他微笑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