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臨安城青石板上騰起白茫茫的雨霧。

林秋生縮著肩膀，懷中的油紙包被雨水浸得發潮，藥香混著霉味在鼻腔里翻涌。

他踉蹌著拐進朱雀巷，老槐樹的枯枝在狂風中發出嗚咽，樹洞里垂落的紙符被雨水泡得發白，露出朱砂寫的"鎮"字。

"咳——"喉嚨泛起鐵銹味，林秋生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沫。

三日前為湊母親的藥錢，他在碼頭扛了兩晝夜的麻袋，脊椎像是被壓斷了半截。

拐角處的藥鋪燈火昏黃，柜臺后的老掌柜正用銅秤稱量朱砂，空氣中飄著刺鼻的硫磺味。

突然，一道閃電劈開烏云，照亮巷尾的黑影。

那人身形佝僂，黑袍下擺沾滿暗紅污漬，斗笠邊緣垂著濕漉漉的白發。

林秋生的腳步僵住了——對方手中握著的彎刀，刀刃上纏繞的鎖鏈正泛著幽藍的光，符文在雨中明明滅滅，像極了城隍廟壁畫里勾魂使者的法器。

"林秋生。

"沙啞的聲音像是從腐肉里擠出來的，黑袍人邁出一步，草鞋在積水里拖出長長的血痕，"陽壽己盡，該上路了。

"林秋生后背抵上冰冷的磚墻，指尖觸到墻縫里凸起的青磚。

記憶突然閃回今早，城隍廟抽簽時竹簽斷裂的畫面，卦簽上"血光之災"西個字被雨水暈染成模糊的紅色。

"不可能！

"他抓起墻角的碎瓦，"大夫說母親再服三劑藥就能..."鎖鏈破空聲打斷了嘶吼。

幽藍光芒纏住腳踝的瞬間，林秋生感覺血液都結成了冰。

眼前浮現出母親蜷縮在破棉被里的模樣，藥罐里冷掉的藥汁泛著油光。

他拼命掙扎，卻聽見自己腳踝傳來骨頭錯位的脆響。

天空突然炸開雷鳴，金光如瀑布傾瀉而下。

林秋生抬頭，看見云間浮現出太陽紋章，數十名銀甲天將踏著祥云俯沖而下，槍尖挑起的雨珠在空中凝成金色的劍。

為首天將眉間第三只眼睜開，光芒所過之處，黑袍人的黑霧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陰司鬼差越界勾魂，觸犯天條！

"天將長槍點地，地面裂開蛛網狀的金光。

黑袍人發出尖嘯，斗笠下鉆出密密麻麻的尸蟲，在雨中化作猩紅的毒霧。

林秋生被氣浪掀翻在地，后腦撞上石階，眼前金星亂冒。

地底突然傳來轟鳴，老槐樹轟然炸裂，漆黑的樹芯中涌出濃稠的黑霧。

十個巨大的身影踏著白骨階梯浮現，東方鬼帝手中的泣血燈籠照亮半邊天空，燭火里漂浮著嬰兒的手指；北方鬼帝披著人皮斗篷，衣擺下伸出數百只慘白的手臂。

中央鬼帝頭戴九竅玲瓏冠，冠上鑲嵌的活人眼睛正盯著林秋生眨動。

"天界欺人太甚！

"中央鬼帝的聲音震得林秋生耳膜生疼，他掌心托著翻涌黑霧的生死簿殘頁，"生死簿被篡改，人間陽壽錯亂，我們不過是在清理門戶！

"天將陣列發出金色光芒，與鬼帝的黑霧轟然相撞。

林秋生在氣浪中翻滾，看見自家破舊的屋檐被掀飛，破碎的瓦片懸在半空，折射出無數個混亂的戰場。

就在這時，一道素白身影踏空而來，腕間銀鈴輕響，金光與陰氣同時湮滅。

"孟婆？！

"天兵與鬼帝同時驚呼。

孟婆指尖劃過生死簿殘頁，眉頭越皺越緊："生死簿被人篡改了，這不是個例。

"她看向林秋生時，眼中泛起漣漪："你雖陽壽未盡，但己與幽冥結下因果。

若想救母親，三日后子時來忘川畔。

"話音未落，天兵駕云遠去，鬼帝沉入地底。

林秋生顫抖著摸向腳踝，那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暗紅的咒印，形狀竟與黑袍人彎刀上的符文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