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37年，龍城的雪來得格外早。

慕容皝站在和龍宮的望海樓上，望著城下銀裝素裹的街巷，忽然聽見身后傳來兵器碰撞的脆響。

轉身時，正看見十三歲的慕容垂手持長槊，在積雪中與西名鮮卑武士纏斗。

少年的玄色狐裘被刀風撕裂，露出內襯的猩紅織錦——那是去年高句麗王戰敗后獻上的貢品。

他的槊尖挑落最后一名武士的頭盔，卻在對方跌倒時收住勁道，槊尾輕點雪地，震得三尺內積雪揚起。

"老五的騎術可比當年的慕容翰將軍。

"慕容皝身旁的慕容恪贊嘆道。

這位前燕的戰神此刻正用鹿皮擦拭佩劍，劍鋒倒映著他鷹隼般的眉眼。

慕容垂甩去槊尖的雪粒，單膝跪地："父親，兒愿隨大兄征討宇文部。

"他的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沙啞，卻如鐵石相擊般鏗鏘。

慕容皝沒有答話，目光投向城南的白狼水。

冰封的河面上，數萬鮮卑騎兵正在操練，旌旗獵獵作響。

忽然間，一匹白馬從陣中沖出，馬上騎手揮舞著狼頭*旗，在雪地上劃出銀鏈般的軌跡。

"那是段部的質子段蘭。

"慕容恪的指節叩著欄桿，"他若知道你去年在棘城射落他的箭羽，此刻怕是要生吃了你。

"慕容垂嘴角揚起："段部的箭術不過如此。

"他的瞳孔映著血色殘陽，忽然想起兩年前隨父親攻打高句麗時，那支從丸都山城射來的冷箭——若非他側身避開，此刻早己是亡魂。

當夜，慕容皝在和龍宮大宴群臣。

銅鼎里煮著熊蹯，鮮卑武士們用青銅酒爵痛飲馬奶酒，歌聲震得梁上積雪簌簌落下。

慕容垂坐在末席，看著兄長慕容儁與段蘭推杯換盞，心中泛起寒意。

"老五，過來給段將軍敬酒。

"慕容儁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的腰間懸著鑲玉金刀，那是慕容皝去年親賜的佩刀。

慕容垂端起酒爵，卻在靠近段蘭時踉蹌半步。

酒液潑在段蘭的狐裘上，少年慌忙跪地："段將軍恕罪。

"段蘭勃然大怒，抽出腰間短刀："鮮卑小兒，敢戲耍我？

"刀光一閃，卻被慕容恪的鐵锏格開。

"段將軍息怒。

"慕容恪的鐵锏壓著段蘭的刀刃，"我這五弟自幼體弱，怕是不勝酒力。

"宴席上的氣氛驟然凝固。

慕容皝放下酒爵，沉聲道："段將軍，小兒莽撞，我替他賠罪。

"他的聲音雖輕，卻如重錘般敲擊著每個人的耳膜。

段蘭收刀入鞘，冷笑："燕王管教有方。

"他抓起酒壺一飲而盡，狐裘上的酒漬在火光中泛著詭異的暗紅。

慕容垂退到廊下，解開狐裘內襯的絲囊。

里面藏著半片青銅箭鏃，箭頭刻著高句麗王室的圖騰。

這是他從丸都山城帶回的戰利品，此刻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五弟在看什么？

"慕容恪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的鐵锏斜倚在廊柱上，陰影籠罩著慕容垂的臉。

"大兄，"慕容垂握緊箭鏃，"父親為何容忍段部在龍城耀武揚威？

"慕容恪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塊虎形玉玨："你可知這玉玨的來歷？

"玉玨上的虎紋栩栩如生，虎口銜著一顆紅寶石。

"這是當年父親在柳城之戰中繳獲的段部寶物。

"慕容垂答道。

"段部與宇文部聯姻，"慕容恪壓低聲音，"他們的騎兵若與宇文部夾擊，前燕危矣。

"他的手指撫過玉玨，"明日出征宇文部，你隨我打頭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