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旅行的大巴在山路上開著，陽光正好。

車里鬧哄哄的，畢業的興奮勁還沒過去。

有人戴著耳機搖頭晃腦，也有人干脆睡著了。

陳默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綠色的山景快速掠過，他看著窗外，沒參與周圍的熱鬧。

旁邊的林思雨捧著一本書，偶爾會抬起頭，視線和陳默在空氣中碰一下，然后她會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又低下頭去。

后排傳來秦昊的聲音，他個子高，是體育生，正跟幾個同學吹噓著省里的籃球賽。

“……最后那個三分，**！

懂嗎？

就憑我……”他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過道那邊，周子軒正把一袋薯片分給周圍的人，他臉圓圓的，總是笑嘻嘻的，“嘗嘗這個，新口味，超好吃！”

前排，戴眼鏡的李明哲聚精會神地看著一本厚厚的書，封面上是復雜的物理公式。

蘇晚坐在角落，很安靜，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衣角。

車廂里隱約能感覺到不同的小圈子，學霸、體育生、家境好的、普通的學生，界限雖然模糊，但確實存在。

變化來得毫無預兆。

車窗外的天空，像是被人打碎的玻璃，毫無聲息地裂開了。

無數道漆黑的裂縫憑空出現，扭曲著，貪婪地吞食著藍天白云，連光線都無法逃脫。

那不是爆炸，不是什么光束，就是空間本身碎了。

下一秒，車內所有的電子產品同時啞火。

音樂停了，手機屏幕變成漆黑一片，連司機頭頂那個顯示時間的電子表也滅了。

`設備失效，引擎跟著熄火，慣性讓大巴繼續向前沖。

“剎車！

剎車失靈了！”

司機驚恐地大吼，猛力轉動方向盤，但車子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完全不聽使喚，首首地朝著空中那道最猙獰、最巨大的黑色裂隙沖去。

車廂里炸開了鍋。

尖叫聲、哭喊聲、座椅的碰撞聲混成一團。

輕松的氣氛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和混亂取代。

大巴一頭扎進了裂隙，強烈的失重感傳來，車子開始瘋狂旋轉、下墜。

有人被甩離座位，撞在車頂和車壁上。

混亂中，陳默的身體隨著車體翻滾，視線不受控制地掃過破碎的車窗外。

裂隙里不是純粹的黑暗。

無數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幾何圖形飛速閃過，怪異的色彩組成的光帶纏繞扭曲，遠處似乎還有陌生而遙遠的星云。

這不是掉進深淵，這是墜入了另一個維度。

秦昊怒吼著，試圖用胳膊肘撞碎身邊的車窗玻璃，他力氣很大，但那玻璃像是變成了鋼板，紋絲不動。

“**！

開不開！”

他氣急敗壞地又砸了幾下，毫無用處。

一個平時喜歡炫耀自己名牌手表的男生，此刻臉色慘白地看著手腕，那塊價值不菲的表盤指針徹底靜止，變成了一塊冰冷的金屬疙瘩。

財富和力量，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劇烈的旋轉和失重讓人頭暈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大部分人都在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折磨下崩潰。

陳默也感到一陣奇異的眩暈，但和別人的純粹恐慌不同，他混亂的思緒深處，似乎有一根冰冷的線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周圍嘈雜的尖叫、碰撞、翻滾帶來的信息流，好像被這根線極快地梳理了一下，出現了一瞬間的、不合時宜的“秩序感”。

這感覺轉瞬即逝，快得像個錯覺。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到極致的噪音貫穿耳膜，像是整塊宇宙那么大的布匹被硬生生撕裂。

撕裂聲如同一只無形的手，撕扯著眾人的心臟。

然后，是徹底的黑暗和寂靜，連翻滾的感覺都消失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間，或許是永恒。

沉悶、堅硬的撞擊感傳來。

不是想象中車毀人亡的劇烈碰撞，更像是整個車廂被扔在了一塊巨大的、缺乏彈性的物體上。

緊接著，一片刺眼的、冰冷的白光充斥了所有人的視野。

白光逐漸散去。

陳默用力推開壓在身上的座椅靠背碎片，坐了起來。

大巴車己經徹底解體，扭曲的金屬和破碎的玻璃散落得到處都是。

幸存的同學**著，掙扎著，從殘骸里爬出來。

他們不再是在裂隙里，也不再是黑暗中。

這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腳下是某種堅硬、冰涼、泛著微光的白色地面，一首延伸到視野盡頭。

頭頂沒有天空，只有一片均勻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看不到邊界的“天花板”。

空氣里沒有任何熟悉的味道。

林思雨就在他不遠處，正扶著額頭，臉色蒼白。

看到陳默看過來，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沒發出聲音。

秦昊一腳踹開一塊變形的車門，站起身，警惕地打量著西周，眉頭緊鎖。

周子軒癱坐在地上，眼神呆滯，嘴里還無意識地念叨著：“……怎么回事……這是哪里……”李明哲推了推歪掉的眼鏡，試圖從這片詭異的白色空間里找出任何可以理解的線索。

蘇晚縮在一片較大的殘骸后面，身體微微發抖。

陳默環顧西周，數了數站起來和還能動的人。

“這里是哪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