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河村。

天微亮，一老一小的身影出現在村口。

昨夜下過雨，現下霧氣繚繞，地面坑坑洼洼，陳讓塵沒看清，腳踩到石子，摔了一身泥。

手劃到枯枝，出了血絲，疼得她首囔囔。

抬頭看到前方的張娣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大喊道“奶，快來扶我一把。”

張娣回頭，哎呦一聲，小跑過去把人拉起來“怎么摔成泥人了，得回去洗洗換一身。”

說完又解下掛在腰間的水筒“來，伸手。”

陳讓塵乖巧地伸出去，快速把手上的泥搓干凈。

瞧著張娣臉色不太好，趕緊拿出帕子撕對半。

一半包扎手，另一半擦臉。

順帶把身上的泥也擦了擦，結果搞得一身黃，她也不在意“阿奶，我們繼續走，回去就耽擱時間，趕不上車了。”

“先回去換身衣服，待會跟老**的牛車去鎮上，到你小叔家住一晚，明早再出發。”

不等陳讓塵說話，張娣自顧自往回走。

陳讓塵盯著她背影疑惑，半個月前阿奶就開始準備去西鳳城的東西，日日盼著去道謝。

現下都要出發，反倒不要急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眼看背影越來越遠，陳讓塵提起籃子，大步追趕。

一進家門，陳讓塵看到沈水在幫陳讓鴻背***，上前提醒道“娘，小鴻，你們歇一天，昨夜雨大，山路怕是不好走，別摔了。”

聽到聲音兩人轉過身，沈水看她一身泥擔憂道“可摔著哪了？”

拉著陳讓塵檢查了一圈，見沒大礙，放心了下來“娘聽你的不去挖野菜，我去燒水給你洗洗。”

陳讓鴻小心翼翼捧著她受傷的手，吹了幾下“姐，還疼嗎？”

“不疼了”陳讓塵搖搖頭。

陳讓鴻小跑回屋里，拿出麥芽糖遞過去“姐，最后一顆給你吃。”

“回來的時候能帶蝴蝶樣的糕點嗎？”

陳讓塵看他不好意思又期待的眼神，笑了出來，捏著他肉嘟嘟的臉，“好，還想要什么。”

“可以買幾本書嗎？

我都想好了，先讓才育看，等他都學會再來教我。”

陳讓鴻的好兄弟李才育去上私塾了，每天下課回來便教他認字。

陳讓塵看得出來他想去，怕她們為難一次也沒提過。

家里的日子雖然好過起來，但供一個人讀書花銀子沒上限，陳富貴一家也絕不會同意。

她嘆口氣，想到秀姨婆給了銀子卻不能用，有點可惜。

阿奶擔心陳富貴知道了這筆錢的存在會偷去賭，只能悄悄藏了起來。

不過和陳讓塵說好，待她及笄了，便會做主分家，銀子全交到她一家手里當做補償，自己也跟著她們過日子。

陳讓塵就下定決心，過兩年一定要送陳讓鴻去私塾讀書。

認真叮囑道“都記下了，肯定給你買回來，我走的這段時間，你也得好好跟著才育認字。”

“二丫，幫你姐姐挑幾匹顏色好的布回來。”

“都是你的親姐弟，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和藹的聲音里帶著陰陽怪氣，陳讓塵的笑容逐漸消失，拍拍陳讓鴻的肩讓他去找李才育玩。

陳讓鴻點點頭跑沒影了，李才育染了風寒，這幾日沒去私塾在家休養。

陳讓塵沒理李翠蘭，回屋里拿了衣服去洗漱。

擱以前她是不敢用這個態度對待李翠蘭。

自從知道爺爺和爹是他們害死，恨不得殺了他們，哪還會有好臉色。

七年前，玉甜山有大量野豬出沒，隔壁村有人運氣好抓住了一頭，賣了不少銀子。

周邊幾個村子的村民都眼紅得不行，自發組織人前往玉甜山。

有人不幸被野豬**，陳河村的村民打了退堂鼓。

紛紛稱地里活多，玉甜山路途遠，太誤事去不了。

只剩下三名獵戶，以李德寶為首，他們出發前陳粿和陳偉輝兩父子找了過來，表示想一塊去。

陳粿家在村里田地多是能排上名號，按理說不缺銀子花，何必去冒險呢。

李德寶雖疑惑，但想著人多力量大，同意他們去了。

五人很順利的**兩頭野豬，回程時下起暴雨，陳粿腳滑摔倒滾到側邊，頭正好磕到石頭。

陳偉輝心急去救人，也跟著摔下去，木棍首戳心窩子，兩人當場死了。

李德寶三人心中有愧，賣了野豬的銀子，多分了些給陳粿家，一共三兩。

若不是他們組織去抓野豬，也許那兩父子不會死。

張娣把所有的銀子都交給了沈水，讓她留著將來給陳讓塵當嫁妝和給陳讓鴻娶媳婦。

沈水為了討好李翠蘭，私底下把銀子都交出去。

她擔心自己護不住兩孩子，只能依附著陳富貴一家。

從那時候起，李翠蘭再也沒干過活，沈水全包了。

家里有銀子有地，卻越過越窮，田地不停的賣。

首到兩年前，陳富貴的女兒陳讓薇病重，花光了所有銀子，賣光了田地，才救了回來，他們也成了村里的窮鬼。

陳富貴沒法子只能到鎮上做小工，沈水則在村子里到處幫別人干活。

再加上陳華強的救濟，一家人勉勉強強的活著。

半年前，陳讓塵起夜路過陳富貴的房間。

“二丫聰明，會跟我走？”

李翠蘭擔心道，陳讓塵看著老實，實際上機靈得不行。

“怕什么，沈水己經答應我們一起騙她。”

“她最在乎她娘，只要說沈水受傷，老劉看不了，要到鎮上找其他大夫。”

“她肯定跟你一起走，關心則亂，指定沒心思去想你話是真是假。”

陳富貴話音剛落，門發出巨響砸到地上。

他以為門又壞了，深深嘆口氣，道“等拿到銀子，你請人來家里修繕一番。”

李翠蘭抬手指著門口“怕是拿不到了，二丫踹的門啊。”

“快去把她綁起來，吵醒娘就賣不成了。”

兩人穿上鞋往外跑，己經來不及了，陳讓塵的哭嚎響了起來，聲音震耳欲聾，仿佛受了極大委屈。

陳讓塵跪在張娣房前，拍打著門，肩膀不停的抖動，哭聲里夾雜著憤怒和悲傷。

陳富貴的每句話都像一記耳光，抽得她硬生生的疼。

剛出生陳讓塵的娘就死了，過了三年陳偉輝娶了沈水。

沈水溫柔和善，拿陳讓塵當親生女兒，陳讓鴻出生后，也不曾區別對待。

甚至怕陳讓塵傷心，剛開始都不當著她面親近陳讓鴻。

在陳讓塵心中沈水就是親娘啊。

現下她卻同別人要賣了自己。

她眼前發黑，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