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筱寧站在門口，指尖在門把上輕輕頓了頓。

練功房門半掩著，里面傳來節奏斷續的音樂聲，混著膠地板和汗水微不可察的味道。

空氣悶得有些潮，但窗簾遮擋的光線透進來，打在地面上，斑駁又溫鈍。

她輕推開門。

一進門便看到正中央有個男生在練舞。

黑色無袖背心，運動褲，身形修長，動作克制有力。

背對著她，沒有注意到門外的動靜。

隨著音樂鼓點，他動作收束，站定在落地鏡前，喘息聲細碎而輕微。

沈筱寧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順著墻邊空位走到一角，找了把椅子坐下。

深灰色地膠板踩上去有點粘滯感，她不喜歡這種地面，但面無表情地調整了坐姿，打開公文包，抽出文件夾，開始瀏覽待談合同。

她今天穿著米白色收腰風衣，內搭是干凈的淺灰色襯衫，西裝褲剪裁利落。

發髻盤得很高，一絲不茍，耳垂上細小的耳釘在燈光下晃了晃，極簡，卻不近人情。

練功房里彌漫著淡淡的橡膠和清潔劑氣味，隱約還能聽見外面樓道里鞋底踏過地板的回響。

——她習慣了這種臨時安排的等待。

正在這時，音樂戛然而止。

男生關掉音響，擰開水瓶仰頭喝了一口，動作大而隨性。

轉身時才注意到角落里坐著的人影，他微微怔了一下。

隨即收斂了些許表情，拎著水瓶走近兩步。

“你是今天預約的沈經理？”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汗后微啞的味道。

沈筱寧抬眼，淡淡點頭：“是。”

“今天臨時負責人有事脫不開身，我是補位接待的。”

他朝她點了點頭，自報家門，“江衍棟。”

語氣很禮貌，也帶著點非正式的輕松。

沈筱寧掃了他一眼，沒有伸手，只平靜道：“沒關系，我只對內容負責。”

江衍棟似乎早有預料，笑了笑，沒繼續搭話，走到旁邊拿了塊毛巾擦汗。

空氣里沉默了一瞬。

她低頭翻看文件，眼神專注，眉峰微蹙。

江衍棟靠著鏡子，側身偶爾瞥過來一眼。

那種觀察不是打量，更像是在默默確認——她確實和其他來訪的人不一樣。

“負責這一塊很久了嗎？”

他忽然開口。

沈筱寧沒抬頭，語氣平平：“足夠久。”

簡單的三個字，卻帶著極強的自持感。

江衍棟低笑一聲，掩去目光里的細微打量。

地面上掉落了一條松緊帶，他俯身撿起，順手卷成圈。

動作干凈利落，沒有太多多余情緒。

窗外天色暗了幾分，練功房里燈光被調成了暖白色。

光影落在兩人之間，像一條若有若無的邊界。

沈筱寧翻到合同最后一頁，筆在指尖轉了半圈，眉心微不可察地擰了下。

江衍棟注意到了。

他走近兩步，語氣輕松道：“需要幫忙？

比如......簽字蓋章這種跑腿的？”

沈筱寧聞言抬頭，眼神冷靜：“我不需要跑腿。”

她說話時唇線很平，眼神首視，不帶一絲軟化。

江衍棟似乎并不在意，聳了聳肩，又回到自己的地毯上坐下，背靠著鏡子，長腿曲起，動作懶散而隨意。

但他的余光，卻還是時不時落在她身上。

她沉穩，冷靜，像一把收鞘的刀，不輕易出鞘，但鋒芒藏不住。

氣氛這樣靜默地延續了幾分鐘。

首到門外傳來腳步聲，隱約是負責人匆匆趕來的聲音。

沈筱寧收好文件，站起身，提了提肩上的包。

動作干凈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她走到門邊，回頭對江衍棟點了點頭，算作禮貌性告別。

就在她推門而出時，江衍棟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希望不是最后一次見。”

沈筱寧腳步微頓，但沒有回應，只是更堅定地推開了門。

門關閉的剎那，江衍棟還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利落消失的身影，心里像是被細雨敲打過一般，溫柔又微涼。

他把水瓶重新擰緊，扯了扯運動背心領口，自嘲地笑了一下。

——果然，真正讓人想記住的，從來不是開場多熱烈，而是離場時那份克制的回眸。